配音:在特高小区打听陈玉琴老先生,不用提他的全名,只要这样问就可以了。
记者:阿姨您好,您知道这小区里有位做根雕的陈师傅吗?
居民:有,我也看见过,有小人、小松鼠什么的,他老得大奖。
记者:他是艺术家,做这个的吗?
居民:他就是一般的工人,退了休了,玩玩。
配音:顺着大妈指的方向,我们找到了陈玉琴的家,屋子不大,一眼看去,到处都是根雕,他们千姿百态,散发着古朴、强劲的光泽。
记者:墙上、电视机上、挂着摆着的全都是?
陈玉琴:对。
记者:这个形状好特别,这是什么?
陈玉琴:这是一个小鹿。
记者:正在上山的一只小鹿。
陈玉琴:对。
记者:迈着前腿往上上。
陈玉琴:对。
记者:这前面挂的是什么?
陈玉琴:奔月。
记者:嫦娥奔月吗?
陈玉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记者:好大,这得有。
陈玉琴:
记者:这是拿出去展览的那个。
配音:说话的这位就是陈玉琴,他并不是什么艺术家,可他的根雕作品却得过不少大奖。老陈的根雕手艺可以说是大器晚成。在工厂里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直到快退休时才听说,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叫根雕的东西。
陈玉琴:原来研究所的一个工人,他喜欢这个,他说老陈,看看你每天干的活特别紧,心特别细,你搞点根雕吧。我说搞什么根雕,根据名词的概念都没有。
记者:你那时候还没听说过有根雕这个东西?
陈玉琴:没有,他就跟我大概讲了讲,我说就这么回事啊,我就开始搜索树根,怎么选材,怎么去皮,找别人给我讲了讲,我就喜欢上这个。
记者:根雕取材于枯死的树根,追求树根自然天成的美感,创作过程中,作者要小心地清理掉树根腐烂的地方,还原它光洁、平滑的本质和活灵活现的造型,要成就一件上乘的根雕作品,作者必须独具慧眼,取舍得当。
陈玉琴:发现新情况,这是最高兴的时候,比如这个树根原来做的时候,怎么老觉得别扭,不顺眼,在这儿吃饭!突然想起,这个必须得赶,马上拿着笔把它画下来,把这儿留下,那儿去掉,这就行了。一看,真高兴,做这树根的,很多都是这种情况。
配音:做成一件根雕不容易,而要寻找做根雕的树根并不容易,枯死的树根深深地藏在泥土里,裸露在地面的部分非常少,也很难判断它在地下的形态,为了寻找树根,老陈跑遍了北京周边的几座山。
记者:找树根好找吗?
陈玉琴:不好找,那个东西不是一想象就得来的东西,纯粹是机遇,找到一个月也不见得找到一个合适的,碰见了,那是你得着便宜了。有的是属于国家保护东西,这绝对不能弄,枣树根不属于国家保护东西,谁都随便弄。
记者:树根都在土里,您在刨之前怎么知道它的形状啊?
陈玉琴:根据它的长得形象,比如大石头压着的东西,两个大石头相对长出来的东西可能就是好东西。
配音:老陈寻找好树根,大有伯乐求千里马之意,一旦遇到心爱之物,他更不惜银子,更不惜气力。
陈玉琴:我找树根去了,一进家门,我们的街坊就说谁谁家有一个好木根,你瞧去吧,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
记者:下午五点多?
陈玉琴:对,离我们家还有五里地,我说那给得赶快去瞧瞧需,一进去,在那儿一看,在挂着呢,太好了,好像一个船一样,
记者:您为什么还多给五十啊?
陈玉琴:这绝对值。
记者:这也是看到心爱之物,多花点钱也觉得值。
陈玉琴:值,从那儿买完之后都黑了,走了五里地。
记者:
陈玉琴:扛着。
配音:扛着
陈玉琴:就说去皮,得上锅煮,刚刨下来的东西,你得煮24小时,去掉它本身的水分,它不会裂。
记者:那么大的树根,怎么煮啊?哪有那么大的锅啊?
陈玉琴:也挺简单的,厂里不是有软起沟吗,就扔那里头了。
记者:输送热气、热水的管道,是吧?
陈玉琴:对对,它跑气啊,就用那个。
记者:就地取材就煮了。
陈玉琴:对。
配音:之后,经过精心雕琢,老陈为这部作品取名嫦娥奔月,他在北京市根艺协会举办的大赛上夺得一个大奖,老陈的很多作品都拿过大奖,有些甚至令评委们爱不释手,不足之处,居然亲自帮老陈修改。
陈玉琴:金牌奖。
记者:这是金牌奖作品。这个是什么啊?一棵树吧。
陈玉琴:就是一棵树,刚开始起名字叫迎客松。
记者:迎客松。
陈玉琴:后来评委挺喜欢这个的,改了一个名字叫国色天香,改得特别美。
配音:在这些获奖的作品里,有很多是被人推荐参评的,而老陈本人并不是特别热衷于评奖,原因之一是搬运起来太不方便,因为房间不大,老陈几乎利用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来摆放心爱的根雕。
记者:整个一面墙的架子。
陈玉琴:对。
记者:上面都是啊?
陈玉琴:对,都是根雕,箱子里都是,挂的都是。
记者:我看您的房子也不是很大。
陈玉琴:是不大,那个东西相当费劲,我拿出去,我得在外面往回折腾。
记者:对,折腾出去,还得想办法放回原来的地。
陈玉琴:对。
记者:但是只要周围的街坊们想看,老陈都是忙里忙外,不亦乐乎。
陈玉琴:居委会找到说,拿你的树根展览去,大伙儿观赏,我说行,没问题。我顺着窗户底下掏出去,大伙儿看见都挺高兴的,说什么的都有,说手真能啊。
记者:说您的手真厉害。
陈玉琴:对。送出来之后,一个一个再码回去。
记者:再塞回去。
陈玉琴:塞回去。
记者:都说人各有爱,老陈就是这样钟爱着朽木枯根。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可一旦提起了树根,老陈就会变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他会向陌生的来访者热情地讲解树根之美,这时你会惊异于他那双眼睛,因为经过这双眼睛的识别,那些废柴火一样的枯木,竟然是那么美。
陈玉琴:别的艺术属于人为的东西,这个属于自然美,一看这个木这么美好,我给你拿一个,你看看这个。
记者:我看看你手里的。
陈玉琴:北京市获二等奖的,这个你看看。
记者:就看着乱七八糟的,看不出什么形象。
陈玉琴:我跟你一说你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松树,腰弓着,头往回缩着,两个耳朵往前伸着。
记者:这后面是松树的大尾巴往前翘着。
陈玉琴:什么意思呢?它站得最高、望得最远,你看多美啊,就看到这些东西,心情就不一样,就觉得它的味道怎么长出这样美,怎么让我得到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