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钢：听众朋友您好，欢迎收听《议政论坛》，我是主持人白钢。您今天疼了吗？可能大家会觉得这个问题怎么问得很奇怪，好好的我怎么会疼呢？但是我们知道，很多公众当中都存在有这样那样的老毛病，这老毛病很多是以疼痛为特征的。就是不舒服了，到底是什么疾病引起的，是肝病、心脏病、肺病等等，没有。但是他就是经常饱受疼痛的折磨。特别是很多人头疼、偏头疼，那么这些疼痛是某种具体的病症吗？到医院去检查，我是该挂外科还是内科？还是其他什么科？这些问题说真的我也不大明白，但是咱们的北京市政协委员，相关的医疗专家非常重视普通公众当中的疼痛问题。
关于疼痛专家认为，疼痛的意义和呼吸、脉搏、体温、血压一样重要，因此被称为第五生命体征。然而在大多数人印象当中，患病以后感觉疼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事实上世界疼痛协会的专家们就给我们介绍，疼痛一般分为两种，一类是疾病的信号，就是疼痛只是疾病的一种类型，一种症状。比如说感冒发烧引起的头疼脑热等等，此时只需要把引起疼痛的疾病治愈了，疼痛自然就消失了。而另外一种疼痛，就是咱们今天要关注的，就是单独的孤立的一种疼痛，本身就是一种疾病。
没有多少人会觉得疼痛是病，从而可能就会耽误了治疗，而实际上像三叉神经痛，带状疱疹神经痛等等，这都是病。如果要消除或减轻这些疼痛，那就得需要专门针对疼痛进行治疗。说到这，你知道在医院当中有这么一个专门的学科叫做疼痛科吗？您曾经去那儿看过病吗？到底咱们北京市的医院当中，有多少家医院里有疼痛科呢？这疼痛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致命的疾病，但是它带来的损害您知道吗？相关专家就举了个例子，说拿腰疼来说，在我们中国其发病率已经仅次于感冒，居第二位了，但是由此所造成的病残率却比感冒严重得多。在发达国家治疗腰疼的费用，以及腰疼所致的经济损失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7%。而在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大国，这种损失占多少，目前来讲我们心里没有数，应该说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此外像头疼、肩颈部的酸胀痛、腰酸、腿疼，长期受这些病痛折磨的患者，很可能就会出现情绪上的一系列不良症状，会影响到他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会感到不安、绝望、食欲不振等等，而这样的精神状况很容易导致全身状况更加恶化，还会出现抑郁等精神疾病，所以专家说疼痛已经成为一种身心疾病，这样的生活状况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北京市政协委员樊毕发就递交了一份政协提案，希望能够进行疼痛流行病学的调查，以利于合理地配置疼痛学专门人才的培养以及医疗资源的合理配置。今天的《议政论坛》我们就来关注疼痛，请听记者张路对北京市政协委员樊毕发的专访。
记者：为什么我们要展开慢性疼痛流行病学的调查？
樊毕发：慢性疼痛是一个在全世界范围内发病非常高的一种疾病，一定要把慢性疼痛在我国的发病率，在流行病学这个层面上非常严谨地对它做一些调查，对我国慢性疼痛疾病的诊治、预防、科研水平的提高具有重大意义。在慢性疼痛方面，我们迫切需要进行流行病学的调查。
记者：这个慢性疼痛疾病说起来可能很多老百姓会有点陌生，您能不能为我们大致介绍一下是怎么回事？
樊毕发：慢性疼痛不能理解为一种普通的疼痛，比如说我爬山累了，腿疼，第二天休息就好了，这不叫慢性疼痛。还有比如说我突然肚子疼，医生说你得了阑尾炎了，这都不是慢性疼痛，这些疼痛叫急性疼痛，就是突然发作的这些疼痛，它一定表示人体有别的症状或者疾病存在，它是一种症状，提示我们赶紧去看病，这是急性痛，是好痛，是人体的一种保护机制。而慢性疼痛就不是这样了，现在国际上界定超过一个月以上的疼痛，比如说我肚子疼，疼了一个月以上，查来查去没什么原因，既不是阑尾炎，也不是胃炎，就是疼，这种情况下我们界定为慢性疼痛，这样的病很多。
比如说慢性疼痛、慢性骨关节疼、慢性的神经痛，比如说坐骨神经痛、三叉神经痛等等，都叫慢性疼痛。国际上已经界定为慢性疼痛就是一种病，而不能当症状去处理，我等着别的病好了，或者使劲找原因，找的过程中很可能原因没找到，疼痛也没治疗。
记者：现在国内对慢性疼痛引起了重视，您建议还要再进行一个调查，这个调查是为了什么？
樊毕发：因为慢性疼痛是一个涉及面很广的问题，像国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调查，比如说以美国的数据看，大概整个人群中慢性疼痛的发病率高达30%。就是说在美国每十个人就有三个人患慢性疼痛这种病，这是很高的发病率。当然在西方发达国家，也都是20-30%左右，比如说加拿大29%，有的是30%多一点，因为一个疾病发病率很高的时候，将对我们的医疗决策、卫生资源的配置、人才的培养、科研体系的建立是有十分必要的。否则如果说不知道慢性疼痛的发病率，整个人群有多大的群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医疗上对慢性疼痛的研究、治疗、诊断等等，都有很大的盲目性。
如果有了流行病学的调查，甚至我们这样调查的结果将会指导我们应该在全国什么样的医院以上设立疼痛科，比如说在大专院校里什么时候我们开设疼痛医学正规的教育，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做什么样的疼痛方面的，各种疼痛性疾病的监控、治疗、研究等等，这个在医疗卫生方面，流行病学调查对某一大类疾病具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
记者：现在国内或者北京对疼痛病的重视程度还比较薄弱。
樊毕发：是的，因为疼痛学科是随着人的生活质量提高，国民的经济发达以后，才逐渐兴起的，在美国也是，六十年代以后，美国经济腾飞以后，他们才成立的疼痛科。而我们国家是去年开始，2007年7月16号，卫生部发文在全国二级以上医院成立疼痛科，说明我们国家也在逐渐，并且现在已经把疼痛治疗、诊断、预防，提高到一个非常高的高度去关注它。
记者：慢性疼痛流行病并不是以前没有，现在突然出来了，而是一直都有，随着经济和生活的提升，才引起了咱们的重视，以前这个就不算作一种病吗？
樊毕发：以前我们国家，或者是东方民族，把疼都没当作病，我们耳熟能详的一个故事，比如关云长刮骨疗毒等等，很多人说在痛苦中磨练，这个在社会生活中是可以的，但是在疾病场合，在医疗卫生界有疼是不能忍受的。我们知道疼痛问题不仅仅是你可忍不可忍的问题，慢性疼痛如果人长期受到疼痛的困扰，不仅仅是生活质量低下，而且大量研究表明，长期受到慢性疼痛折磨的病人，他将会免疫力降低，人体的抵抗力降低，各个系统功能紊乱，比如呼吸系统功能紊乱，可能别人不怎么得感冒，你就容易得。
比如说消化系统功能紊乱，慢性疼痛的病人将会便秘、消化不良等等，而且失眠的发病率非常高，40-50%。因为慢性疼痛而导致的整个人体的毁坏，将会远远大于其他的一些疾病，所以说慢性疼痛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记者：现在您也提到在二级以上医院已经有了疼痛科，就像您所在的中日友好医院，是不是您觉得医务人员和患病人员比起来，这个比例还是悬殊很大的。
樊毕发：应该说悬殊非常大，对于慢性疼痛的发病率到了30%，第二在医务人员方面，因为我们国家过去没有正规的疼痛医学专业，这样摆在我们面前既有庞大的病人群体，而医务人员相对十分薄弱。从我们国家专门有中华疼痛协会统计，我们非常专业的疼痛人员，现在还是非常少的，现在我们急需在专业队伍建设上下大的力气。
记者：应该从学校开始抓起，可能从医学院开始。
樊毕发：对，从医学院开始抓起，有几个阶段，第一从医学院校就开始抓起，第二从毕业后的继续教育也要抓起。过去可能我们学的别的基础，临床医学系，毕业以后可能分配到内科、外科，当然也可以分到疼痛科来，这些医生需要进一步毕业后的继续教育，进行更深层次的医学人才培养，比如说硕士、博士，甚至博士后流动站等等，这都需要相应的疼痛医学专业机构的设立，这样才能从医疗、教学、科研这样几个方面促进我们国家疼痛事业的发展。
白钢：经过政协委员的介绍我们才知道，真是疼痛还有好坏之分，好痛是急性疼痛，这种疼痛比较厉害，但是容易让人引起警觉，在疼痛门诊50%以上的病人都是因此而就诊的，相对来讲疗效会比较显著。而慢性疼痛是因为初期症状不太明显，人们容易不以为意，但是这种疼痛的持续时间很长，对身心健康、生活质量的破坏很大，所以也被称为坏痛。
专家就提醒了，必须得注意，咱们如果某个部位持续疼痛了三个月以上，那就一定要到医院进行治疗了。但是必须得承认，目前我们国家对于疼痛的重视，对于疼痛的摸底调查，对于疼痛人才的培养，包括疼痛科在一些医院的设置，在这方面还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这些都是政协委员希望提取政府和医疗卫生部门，能够引起足够的重视，并且要加以完善。
记者：您提到的这些措施，也是基于咱们要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调查数据，才能来合理地利用这些资源。
樊毕发：包括我们北京市也好，全国也好，现在正是缺乏流行病学的调查，我们只能借鉴国际上的经验，说我们有多少多少的病人，其实这个慢性疼痛我刚才讲了，比如说我们北京市有多少三叉神经痛的病人，有多少带状疱疹疼痛的病人，有多少癌症患者的疼痛，这在国际上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我们一旦知道这些分项目的流行病，还有流行病的调查，我们还会知道什么样的群体下有这样的人。
比如说伏案工作的人是一个群体，另外医务人员本身就是一个群体，这个中间的发病率到底是怎么样？体力劳动者、特殊工种等等，这些都需要做流行病学的调查，只有这些明白了，我们才能更好地配置。比如说究竟北京需要多少个疼痛科的大夫，北京需要多少家医院首先成立疼痛科，才能应付我们这个比较庞大的患者群体的局面，还有我们要在流行病学的基础上，要解决这些疼痛的问题，需要投入多少的卫生资源。比如说必要的疼痛治疗的设备，疼痛的培训场所，疼痛的实验室方面的检查的设备等等，这都是在流行病调查以后，有一个更科学合理的数据提供给我们医疗卫生行政部门，更好地配置我们的医疗资源把疼痛学疾病治好。
记者：那这个调查应该是怎么展开？是通过目前设有疼痛科的医院来记录门诊病人的数量呢？还是通过一些问卷调查或者更专业的手段？
樊毕发：你讲得很有意思，最简单的一个调查，比如说一个大医院，每天来我们这儿的门诊量是多少，这些大医院每天大概门诊量都在上万人左右，这一万人里大概有多少人是患有慢性疼痛的，从入口就可以做最最简单的分类，这些慢性疼痛的人群分布如何，比如说三叉神经痛的人，在一万人里有多少三叉神经痛的，每天上万人，一个月就得三十万人，这个人群也是非常大的量，到底有多少患慢性病的人，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比如我三叉神经痛的病人当中，又可以分到底是老人容易得还是青年人容易得，甚至是小孩容易得这些疾病，这又是一个分析。再分析下去，可以看看三叉神经痛到底是脑力劳动者容易得，还是体力劳动者容易得，男同志容易得还是女同志容易得等等，这样研究就走得越来越远了。当然，我说的这是非常浅显，正经的流行病学调查是非常复杂的，作为一个提案提出来，不是一个人、一个团体的力量能做到，需要整个社会的力量，还有行政部门的强有力的协调才能把流行病学的调查做好。
比如说我们可以到北京市的幼儿园看看，到北京市的中小学去看看，到大专院校、科研院所、工厂、农村、社区去看看，甚至到政府机关去看看，了解不同的人群存在着什么样的疼痛性疾病，这样大的工作需要很强的、很科学的统计学专家。比如抽样调查，北京市将近两千万人，到底调查多少才能代表这些人？这都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问题，所以说还得有造诣很深的统计学专家，还有我们政府的协调部门，还有疼痛的专业人员等等，这才能组成一支流行病学调查的队伍，这样才有很好的科学性，这个结果才有很大的准确性，真正能为我们疼痛事业的发展，给政府、医疗卫生管理部门提供很科学的数据，最终达到了造福患者的目的。
记者：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一个很大的一件事，疼痛您也说到是近几年才引起关注的，在别的病上咱们国家新中国成立以来有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大调查，最后它引起了什么样的良性循环。
樊毕发：这个有很多，比如说心血管病的调查，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生活习惯的改变，劳累、熬夜、抽烟、喝酒等等，过度紧张，这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就很高了，到底这个发病率有多高，它是个什么样的群体，发病到什么程度了，需要吃药治疗吗？我们经常听说放个支架，甚至冠状动脉搭桥，甚至心脏起搏等等，影响到整个人生命的问题，这样在很多方面，比如心血管病的调查就非常多了。在流行病学调查的基础上，我们就知道了心血管病人的分布人群在哪里，可以进行有针对性地，对一些特殊人群进行早期的健康教育，早期的健康干预，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个健康饮食的习惯，良好的体态锻炼，在这种情况下有了疾病了，怎么去防治，除了不良生活习惯、遗传因素以外，还跟吃盐有关系，为什么让大家控制吃盐，因为这跟心血管疾病有非常大的关系，我们国家的这些战略措施都是基于流行病学调查的基础上，得出的科学、有效的提高国民健康水平的这些措施。
记者：我们已经看到您举的例子当中，大到大手术，小的给社区里发盐勺，都是调查得到的一些措施。
樊毕发：比如在三级甲等医院，国家的顶级医院我们应该做什么？在二级医院，大的社区医疗中心里对这类疾病应该做什么，下面对我们涉及到方方面面，各个角落的社区医疗服务站，甚至农村合作医疗社里，我们对这类疾病应该做什么，这样层层防控体系就出来了，就对这样一些疾病有一个系统的管理，使更多的百姓受惠。
记者：您这个建议提出来以后，相关部门的回复情况怎么样？
樊毕发：因为流行病学调查是利国利民的非常大的事，但是涉及到的问题，流行病学调查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政府出面，多个部门的协调，这样的流行病学调查作为一种在政府有关方面的备案，比如说科委，北京市科委专门就负责这些东西，北京市卫生局也负责这些事情，作为一个备案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启动，因为它不是说一个人干这个活儿，或者一些人干这个活儿就马上能启动的。作为一个备案，需要各方面的人员，人力物力我们都调动好了，说穿了，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流行病学调查是个很费钱的事情，就北京市我们做个调查，动辄也是上千万的事，所以说这需要立个大项，我这个建议受到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我们也和相关部门的领导都谈了，作为一个良好的提案，我们在适当的时间会组织这样一支队伍，进行流行病学的调查。
记者：如果这个队伍成立了，您会加入到其中，也去参加这个调查活动吗？
樊毕发：对，我肯定会首当其冲，率先加入这个队伍，并且各个学科的，比如说统计方面的专家，社保方面的专家等等，还有各个单位的配合，我们一起把这个事情做好。
记者：但是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樊毕发：关系到整个民生的问题，不能漠视这个群体的存在，我们对这个群体要进行更高强度的关怀，所以说政府各个部门还是非常重视的。无论从哪个口子作为一个突破口，我们要组建这样一个队伍，我们要在政府层面，希望立这么一个项，尽快把这个事情做好。这是填补我市我国空白的一个大的举措，这是真正需要卫生行政部门、相关行政部门，下大力气、花工夫，并且肯投入，才能做好的这样的一件事情，我们都期待着这样的事情。
白钢：解决疼痛问题，关乎着患病群众的福祉，关乎着人民群众的生活质量，同时也关乎着人民群众的医疗保障。摆脱疼痛，应该向公众进行怎样的宣传，又应该出台怎样的政策，保障疼痛患者的权益，敬请明天继续关注《议政论坛》。好，主持人白钢代表记者张路感谢您的收听，明天中午的一点半，我们继续关注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