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银环:你好,大家好。
罗兵:李老师,你一定回忆得起,在传递火炬当中的那些感受,您是第几棒?
李银环:我是第八棒,在船上传递的。
罗兵:船上传递,您能跟我们讲述一下吗?
李银环:在转递过程当中,自己可以说是怎么着呢,像做梦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的,但是自己心中想着,自己对自己说,一定要把自己的那种,作为特教老师那种光荣,那种梦想要表现出来,因为在这个之前,我也曾经思考,就是说我怎样传递火炬,每天都要看电视,那些火炬手们他们是怎么传递的,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动作,可以看得特别细致,设想着自己怎么传递。当时也挺困扰的。
罗兵:困扰在什么地方?
李银环:因为我觉得,我看那些火炬手传递的时候,我特别委他们那种激情所打动,尤其有一个火炬手,那些特别激情的动作,高喊口号的时候,我就想我也应该向他们一样。还有我就看到那些可能是公安干警,也可能是解放军战士,他们在跑火炬的时候他们给那些夹道欢迎的那些观众敬礼。我觉得他们一定是代表的是一个团体,也许是公安干警,也许是解放军战士,我就想我是一名特教老师,我用什么动作来表达,作为特教老师的光荣和梦想呢?我当时真是的,直到在集结的头一天晚上我还没有想出来。
罗兵:就是您第二天要跑了,在头天晚上设计动作的时候您还没有想好具体要用什么样的动作能第一表达您的身份,第二表达您的职业,第三表达您的心情。
李银环:对。
罗兵:其实我觉得自然点就挺好的。
李银环:这是后来也想,自己自然点就行了,但是我总感觉,因为火炬传递,它传递也是一个奥运的光荣和梦想,但是我是一个特教老师,我觉得自己能够光荣地被选上当火炬手我还要表达我的那种,我作为特教老师那种光荣和梦想,所以我一直就是,当天晚上,我开始真睡不着觉,到底有没有什么好的方式,自己可能也做不了那些优美的动作。正好校长给我发一信息,一个是祝贺你,第二个说你一定要在火炬转递的时候表现出来咱们特教劳模的风采。
罗兵:等于是全国劳模,而且因为是在特教行业上有自己突出的贡献,所以选您这回当火炬手,问题在于校长这么一发短信,您是不是心里就更是有点困惑,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李银环:但是虽然是困惑,但是感觉突然灵机一动的那种感觉,特教老师嘛,我就想我教的是什么学生,我教的学生有听障的,就是聋孩子,还有智障的孩子。我就想我就这么表现,我要打出手语来,打出什么手语呢,就是北京加油,中国加油,我要让我那些聋孩子,看到他们的李老师在喊北京加油、中国加油,还有我想我一定喊的时候声音要大,使劲喊,我想让我那些智障的孩子听到李老师在喊,北京加油、中国加油。我就想让我们的孩子,跟我一样,咱们电视机前能够看到他们的老师在喊北京加油、中国加油,好像是带领他们跟我一样燃起这种奥运激情吧。
罗兵:您到时候就这样做了。
李银环:确实是。
罗兵: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跑完之后这学校反映如何,您的孩子们看见了吗?
李银环:看见了,可以说是我跑完之后,因为当天不让带手机,身上什么都没有带,等回来以后,我的手机就来了很多的信息,这些信息里包括我的家人,我的同事,我的学生,尤其我的学生是这么说的,因为我这学生好几个,我教的这些聋孩子里边有两三个,他们坚持着一定要现场给老师加油,因为我当时我知道以后要戒严的,我们又是河上传递,他们戒严的范围比较广,他们根本进不了现场,根本看不到我。
罗兵:这是有一个管制的区域。
李银环:我就跟他们发信息说,我说你们不要去,你们在电视机前看到老师就行了,但是我的学生就说我们都商量好,我们一定给您加油。后来就反复地发信息,后来可能由于他们家长可能也参与了,说别去了,你们根本看不到李老师,后来他们最后直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们发信息给我,李老师那么我们就不去现场了,我们在电视机前看您。所以我记得我回来以后我看到学生给我发的信息就是说,李老师,我在电视上看到您了,您真棒。
罗兵:您当时看完这条信息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李银环:特幸福那种感觉。
罗兵:我都替您幸福。
李银环:谢谢。
罗兵:在这样的幸福的感觉当中,我觉得作为一个特教老师,这样的一个位置上,有很多很多别人不了解的事情,不了解的故事,但是就是在那一刻,全世界我想都看到了您在高呼着中国要加油,而且您的学生们,尤其是您的学生们他们心里也完全能感觉到,我们现在心和李老师是在一起的,是代表着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群体。
李银环:是的。
罗兵:这真的是幸福的时刻,刚才您也说到在河上传递,在河上传递的时候不用跑。
李银环:对。
罗兵:您那种感觉,您就觉得好像有点怪吧?他们都是要跑的。
李银环:可能是,因为前几个火炬手他们也说,说咱们在河上传递离观众特别远,前边又架着几台摄像机,好像那种激情不容易爆发出来,但是我可能前面也是处在一种激动不安的那种,总生怕自己一时忘了自己的设想,再一个船上时间特别短,告诉我们好像45秒左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说我千万,我要把握住这45秒钟。一是我要设想要表现出来,我要喊出来,第二个还有交接的问题,我要把这些都做好了,所以当时在上船之前可以说忐忑不安地上去了。
罗兵:我相信谁都会这样的。
李银环:但是我也很幸运,一是我是有自己的设想在里边,第二个我幸运在哪呢,就是我传递的这个位置到第八棒的时候正好过我们东关大桥桥头,这桥上站满了人,人山人海的,他们都举着小旗子冲我喊,其实我是离观众,按说在船上里边,我是最近的。
罗兵:就因为那座桥。
李银环:好多人冲着我喊,所以我都觉得自己激情就,本来就有激情,他们再一喊,我激情立刻迸发出来了,所以我说我喊的声音可以说很大,因为我的女儿跟我说,我女儿到家第一件事我女儿跟我说,妈妈,你喊的声音是最大的,我想这是有关系的。
罗兵:这个光荣和梦想包含着45秒钟,为了这45秒钟,您其实在一直以来的工作当中付出了真是很多。听众朋友有可能,刚才听到我们没有完全地介绍李银环老师,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李银环老师是全国劳模,他是北京通州区培智学校的老师,李老师教的学生就刚才您介绍了,有听障的还有智障的,其实要说听障的学生,好像在您的眼里肯定都是一样的,他们和我们普通的学生们,在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完全不同呢?因为我没有去到您的学校过,所以没有办法想象您在上课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采用的是什么样的教学方式,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吗?
李银环:先欢迎您以后能够到我们学校去看一看,其实我们的课堂跟普通学校的课堂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是一样的,孩子的人数可能会少一些。我们讲课的方式可能更活泼一些,我们讲究方法,讲究让孩子在玩中,在乐中学习知识、掌握知识。所以要说区别的话,可能在这一点。
罗兵:就是更活泼一些,那平常的时候,我记得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包括上中学,我只要手头一做点什么,老师就说,罗兵,好好地听讲,不要手头做一些小动作诸如此类的。这其实到您的学校就不会太在意学生会做一些小动作,会有一些反映,反而是更希望他们这样,是吗?
李银环:对,可以这么说,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孩子,尤其是你在初接触这些孩子的时候,尤其是重度班的孩子,孩子是坐不住的,尤其是刚入学的时候,大是满教室跑的,有的孩子有一些精神障碍,他可能发作的时候可能会打自己、打别的东西或者打人,他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的。所以我们的课堂不会在意孩子那种动,其实我们喜欢孩子动,孩子动大能够配合你去学习了。我们只要孩子能够快乐,让孩子快乐地去学习,快乐地去参与,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课堂。
罗兵:能想象他们非常活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跟一般的孩子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每个孩子要送到这所学校里来,我相信家长也是寄托了无比的希望,希望他们的孩子起码能做到平安。
李银环:对,这是真的。
罗兵:在生活当中不会受人欺负,有自己的一定的能力,我相信每一个家长把这孩子送到学校里来的时候心里都是会这样想,而我们的老师就要付出更多去教他们。我真的不知道以前在培智学校里,有些甚至有一些精神障碍的学生。
李银环:现在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孤独症的孩子,过去很少,可能在入学方面的限制,现在可以说是绝大多数的残障儿童都能够走进学校了。到现在为止走进学校以后我们也是发现,现在的孤独症的孩子越来越多,过去一个学校可能有一个两个,而现在我们几乎每个班都有一至两个孤独症的儿童。
罗兵:您刚才说到班级,我们这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像您的学校是怎么样划分年纪,还有班次的?
李银环:我们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孩子可以在学校里接受九年的教育,那么我们的班级划分跟普通学校有所不同,我们不仅要看年龄,还要看他的智商,按照他的年龄和智商进行合理分配他的班级,让孩子所处的班级能够更适合他的发展,更适合他的教育。
罗兵:那李老师您所在的学校最小的孩子是多少,最大的孩子年龄是多大?
李银环:现在在我们学校,按班级来说现在最小的应该是六岁左右。
罗兵:也就是正常儿童入学的年龄了。
李银环:对,过去也是收过两三岁的孩子,那时候叫聋儿,我教过聋儿,我教聋儿的时候那时的孩子才两三岁。最大的孩子我们学校曾经有过三十多岁,现在我们学校最大的孩子应该是二十二岁,主要是我们学校现在为了残疾孩子的发展,办了一个职业康复站,就说尤其我们智障的孩子,他经过几年义务教育以后,按说我们学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好多孩子由于他智力很重,可以说生活上由过去不会生活到自己能够办独立生活,但是他还脱离不了别人去帮助他。尤其放在家里以后家长也不放心,说送到某个单位上班有时候也是实现不了,不可能。所以我们学校为了这些孩子建了一个职业康复站,这职业康复站的年龄范围。
罗兵:年龄上面很宽松。
李银环:对,现在可以说是到五十多岁都可以,这个孩子可以到康复站里进行一些半学习半工作性质的一些活动,比如现在我们学校,这康复站主要以缝纫为主,你像我们全区的少先队员红领巾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做的。
罗兵:真的是让人非常感动的一件事情,一想到我们所有的同学所佩戴的红领巾,全都是他们做的,心里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感动。是啊,在这个学校里面我相信和普通的学校的课程设置也是不一样的吧?
李银环:对,课程我们更倾重于生活,所以现在我们学校也正在搞课题研究,现在我也是带着一个科研团体,搞一个重度低龄智障儿童课程设置的研究,它是一个北京市级的一个科研课题。我在这个团队可以说是经历了将近两年的一个科研实验,已经初步取得一些成果。针对那些比较重的低龄的孩子,过去老师总苦恼,反反复复教这些语数知识孩子不会,浪费了时间,然后孩子还没学到什么东西,我们想怎么办,到底教他什么,我们在研究这个,给他设置什么课程。所以通过这研究以后,我们基本上课程分为两个体系,低龄的和中高龄的,但是这些不管低龄的还是中高龄的,都以生活化为主题,围绕这个来做。
罗兵:那李老师您的课程里面有没有体育课?
李银环:有。
罗兵:体育课要占这个课程的比重多不多?
李银环:很大,相当于跟咱们过去说语文、数学是主课,可以说跟他们主课是一样的。
罗兵:在您的学校里体育课是主课。
李银环:一天一节。
罗兵:一天一节?
李银环:对。
罗兵:我在想我上小学的时候好像是一周最多两节三节,还有一些活动课。但是一天一节都较给这些学生们一些什么样的体育活动呢?
李银环:你要是上我们学校去看过的话你会特别惊讶我们的孩子在体育方面的发展,一是我们过去我们学校就非常重视体育,我们学校曾经有的孩子在去美国洛杉矶参加过残奥会拿到过金牌。
罗兵:真的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不过关于残奥会的事情我们稍候再说,我们先说一下体育课,最后我们再来说说孩子们的那些成绩。
李银环:行,体育课我们也分为大班,低龄和高端不一样的,因为低龄重度的孩子智力有困难以外,这个有问题,肢体有问题,非常不协调。所以我们重度孩子的课不叫体育课,叫运动课。有时候要感觉感统课,其实我们这课,孩子特喜欢这节课。
罗兵:感统课?
李银环:感觉统和训练。
罗兵:这个课程是什么意思呢?
李银环:一是让孩子在肢体的协调性,它的感觉能力,综合能力有所提高,用肢体训练他的脑各项的活动,这些活动像这种运动课,我们给孩子设置了所有活动都是玩的,你像我们感统室里边,有攀援,有跳跳床,有海洋球,有独木桥,还有跳山羊,还有过山东的那个东西,都是玩的,像一个儿童乐园。您要去过儿童乐园看儿童乐园是什么样,我们感统训练室就是什么样子。
罗兵:那么孩子们在这样一个上感统课,他们达到自己,就是你们的教学目的了吗?孩子们是不是在这个课堂里头确实感觉到这个世界,感受了他们平常的时候,不能够经常感受到的一些东西、一些事物,带给他们一些全新的一些感觉呢?
李银环:对,一个是孩子们可能家长带出去的比较少,他能玩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比较少,所以他们特别喜欢,然后再老师的引导下,老师不是说放到这里让他们随意玩,而是老师引导他们,这个怎么玩,锻炼你什么的,锻炼的强度是多少,老师是在玩当中引导孩子去训练。所以有好多孩子可以说体质上发展都是很快的。
罗兵:而且最后还出了那么多的成绩。
李银环:我说的刚才是低龄的,他就是玩,其实我们高龄的,我们现在叫体育课,我们就是注重日常的,我们经常跑、跳、踢,除了这个以外我们还有一些特殊的运动项目训练,因为我们孩子经常也参加一些我们通州或者北京,或者咱们中国组织一些残奥会一些项目,他们有一些特殊的项目,比如高尔夫球等等这样的,地滚球这样的比赛项目,可能健全人里边是不允许有这样的比赛的。我们利用这个来训练孩子,让孩子接触到这些很高尚的一些活动,让他会玩。
罗兵:每次看到孩子们在活动课上、在体育课上,他们那样自由玩耍的时候,您当时在旁边看着,您跟我们说一下您当时的想法好吗?
李银环:看到孩子在活动,尤其是什么呢,我们孩子在表演的时候更激动了,因为我们学校重视这个,每年要组织奥运会,我们学校的奥运会,每年都要组织一届奥运会,特有意思,其实我们孩子在参与活动当中,我们老师是跟孩子一起参与的。比如我们孩子不知道跑,老师一说跑步了,枪声一响,我们孩子有的孩子不动的,不知道该跑了,也不知道往哪跑,我们老师就领着孩子们跑,跟孩子一起笑、一起跑、一起快乐,特别好。尤其看到我们孩子,你就不可想象孩子能做出那些动作的时候,你就为孩子自豪。您如果看到我们孩子做那些动作的时候您一定会给我们孩子伸大拇指的。
罗兵:那是一定的。
李银环:因为我们孩子,您像我们孩子轮滑,还有抖空竹,抖的别棒,还参加过我们区的好多表扬,每当我们孩子出场的时候,人家都给我们孩子出场,人家都给我们孩子鼓掌,滑得特别特别好。
罗兵:我发现说起您的那些学生们,您就开始滔滔不绝了,本来我们都说要说在做这次采访的时候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您这又刹不住车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聊。听众朋友,今天和李银环老师聊了很多,也分享了她一些感受,在明天的节目当中,我们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