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力:谢谢。
刘思伽:其实提到马先生有很多朋友都会非常熟悉,可能也知道有关他的很多头衔。比如说他曾经被评选为影响世界体育,最有影响力的五十个人之一。
马国力:那是2000年之前的事情了,今年已经是2008年了。
刘思伽:但是还有的人预测说,如果现在再进行一次这样的评选,可能您的排位会从47还要再往前。
马国力:没有可能。
刘思伽:另外您是成为奥运火炬手,至少在咱们中国人里是次数最多的。
马国力:这倒是,这个在世界上好像人数也不是特别多,我加上这次的话就是五次了。
刘思伽:也就是说您将有五支奥运火炬珍藏着,这个奥运火炬对您来说意义怎么样?
马国力:咱们不说奥运会,体育报道实际上是我从三十岁到现在所有的经历和所有的生活,而在体育报道里边,奥运会报道那无疑是最最顶峰的事情。而作为火炬手,由于我的工作上的优势,我确实能够感觉到真正成为火炬手的这种激动,因此火炬对我来讲确实是非常珍贵的回忆。
刘思伽:现在在您家有四支吧?
马国力:对。
刘思伽:都珍藏在什么地方?
马国力:在我书房里边。
刘思伽:平时有客人来,客人要想拿一下行吗?
马国力:一般不行吧。
刘思伽:有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马国力:也有,但是一般来讲,其实那个要说从它的价值上来说,质料并不是特别珍贵和稀有,但是对于我来讲,可能我比较在意。而真正到我家去的这些朋友们也明白我的经历,因此基本就是看一看,很少人提出来要自己再拿一拿。
刘思伽:从您的表情当中就已经知道了,不能随便摸那个火炬。听说有一次在敬一丹的节目当中,还曾经想要借用您的火炬。
马国力:对,实际上我的火炬,原来在体育中心的时候他们借用过很多次,北京台也借用过。上次敬一丹的节目要用,但是遗憾的是后来因为借用得比较多了,毕竟是有一些损伤,因此我就请人给我做了托固定住了,再取下来是很难的。
刘思伽:您当时做这个托固定的时候,意思就是不想再外借了。
马国力:主要不是这种想法,因为在以前的时候我临时放在那儿,正好上次有几个朋友会做这些东西,我说那就给我做一个托吧,要不然平放着怕摔了,或者擦的时候也很麻烦。
刘思伽:可以感觉到这个火炬在您心中的分量。第一次当火炬手是在1992年。
马国力:对,巴塞罗那奥运会之前。
刘思伽:您说在回忆起这次经历的时候,说当时是一片空白。
马国力:我说的是完事以后,因为我在火炬传递之间,我还做节目,那个时候想的都是我该说什么,解说词怎么出来,起承转合这些事情。就是停下来以后,把火炬给熄灭了,再上车,上车了以后我确实有一段时间,不仅仅是我,和我一块在车上的十几个人都是默默无语,好像是在一种空白之中。其实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一种享受。
刘思伽:这是第一次,所以会显得格外紧张。据说您在当时,您自己也说一边奔跑,一边进行同步报道,举着火炬。有人评价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后无来者其实也和国际奥委会的一个规定有关系。
马国力:对,国际奥委会明确规定以后不能再火炬接力之中进行这样的报道。
刘思伽:之前有人吗?
马国力:我记得在美国有一个,它不是这种报道,是作为一个记者去感受,然后报道,但是不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戴一个话筒。
刘思伽:现在让您回忆一下,还记得当时大概说什么内容吗?
马国力:记得,前一段就是说我们整个过程有多少人参加,这要考虑到完了以后怎么编节目。我觉得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自己的真心感受,我当时就说,我报道了奥运会这么多次,只有这次我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这种五环,我是在五环的一个链条上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刘思伽:当时气喘吁吁的吧?
马国力:有一点,但是你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节奏,当然到最后还是有点喘气。
刘思伽:这是临时起的一个想法,还是你早就有计划了。
马国力:我是从北京到巴塞罗那的飞机上面想的,因为我到那儿去的人,主办方邀请我去,并不是说需要我当火炬手,它是需要我在中央台的报道,这个我非常清楚,因此从开始公布我是火炬手之后,我就在想到底该怎么进行报道,这也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因此真正形成的想法,我清楚地记得是在北京到巴塞罗那的飞机上面。
刘思伽:当时没有想到这种做法可能会让后来奥委会专门出一个规定。
马国力:其实我觉得那个规定并不是直接因为我,是因为有我这个报道,在1996年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提出这样的报道,提出是在美国,这几个机构都要提出要一段直播,这样到了组委会,组委会认为在这方面首先对于整个安全保卫,如果人多了以后就是一个隐患。更重要的就是这样可能会引起非持权转播商对于自己奥运会报道的无限扩大,这样可能影响到了当地转播商问题。
刘思伽:还是第一个创新的人能够尝到甜头,后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马国力:无知者无畏。
刘思伽:八年之后您第二次当上了火炬手,是在悉尼奥运会上,这次火炬传递,感觉和第一次不太一样吧?
马国力:我后边的几次,一个是悉尼这次,再一个是盐湖城这次,我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
刘思伽:都习惯了。
马国力:我记得当时完了以后,有人问我什么感觉?我说我第二次的时候,特别是在悉尼那次,我就感觉到一种欢乐。在盐湖城可能更多的是,因为我一车人里边,咱们现在的话叫和谐,就是一种平静。因为盐湖城毕竟是一个以摩门教徒为主的城市,它的这种群众的热情和悉尼的热情是不一样的,悉尼是一个非常热爱体育的城市。因此在那儿大家观看火炬接力和参与火炬接力,就是享受体育的快乐,没有别的想法。到了盐湖城,组织者和当地的居民想弄成一家人的感觉,因此比较平和。
刘思伽:到雅典奥运会的时候呢?
马国力:雅典奥运会那是在北京,我记得是2004年的6月份,那是在北京。北京这次,当然是个火炬接力,但是毕竟是为人家主办城市传递火炬,有意思,但是那个给我的更多的想法是,四年以后我要在北京再跑这么一次,那就太好了。
刘思伽:当时是不是就已经决心还要再收藏一支奥运的火炬。
马国力:当然了,我跟组委会人讲得非常明白,我这个人一般来讲是不太以权谋私的人,但是在这事上我要用我的权力来要求这么一个机会,他们同意了。
刘思伽:您当时是不是就挺有信心的,觉得只要您要求了,他们一般就会同意的。
马国力:应该说和别人相比,我比别人更容易当成火炬手。你想想如果你是四次以后,再做第五次对其他单位也是一个宣传。
刘思伽:别人也乐于帮您完成这个梦想。您觉得整个火炬传递的意义在哪儿?
马国力:我觉得整个火炬传递的意义就在于让最大范围的人,来感受奥林匹克。你看每届奥运会都会有一个休战期,奥林匹克的宗旨的第一条就是不分国界、不分信仰、不分政治、不分商业、不分文化背景,它就是希望给全世界所有的人,能够在这一段时间里边,创造这么一个忘却一切的机会,一个平台。而火炬传递实际上是达到这个目的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外延,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到北京来,真正到北京来的人大概也就是几百万,其他人主要是看电视、听广播。而真正能够最深地感受到奥林匹克,那就是通过火炬接力。火炬接力不仅参加的人是这样,更多的是用参加的形式来吸引更多的人观看。
比如到中国以后,我看照片上,深圳、广东,包括其他的城市,多少人都是自发地过去,他就是要从奥林匹克这里边感受到一种欢乐。我觉得奥林匹克和火炬接力传递,到了现在对我来讲就是一种最好的推广奥林匹克精神的方式。
刘思伽:您对火炬传递的意义的认识,是不是也是逐步加深的。
马国力:应该是这样。
刘思伽:在成为火炬手之后。
马国力:对,这个有关系,和自己身历其中确实是非常有关系。1992年我尽管也看,我也报道,像汉城奥运会我去报道了,但是确实没有这么深的感受,其实我的这个感受还是从1992年那次,后边几次是加深了我的印象而已。
刘思伽:所以在这次北京奥运会上,也是有历次奥运会以来最多的火炬手,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奥林匹克精神。
马国力:还是不够。要是和中国的整个人口总数相比,两万多还是比较少,我觉得五万到十万应该更合适一点。
刘思伽:您说您第一次参与转播报道奥运会是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
马国力:对,1984年我在德国进修,因为当年是广播电视部和德国政府的一个协议,我在那儿去进修,进修正好是在他们的奥运会的报道的本国的大本营里边,因此就没有参加到中央电视台的报道。
刘思伽:当时您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因为24年前的时候,在韩国汉城的时候,您还只是一名只能在奥运转播的现场外围远距离观望的中国记者,而现在您已经成为,可以这么说,是主宰全球奥运转播最为关键性的人物之一。
马国力:当然你不可能在三十年前看清楚三十年后的这种前景,但是有一点到现在我也不否认,我从一开始接触到电视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很努力的人,然后就看机遇了。我确实很努力,我又确实很幸运,所以走到了现在。很多和我一起的人,并不是他们不努力,只不过是机遇而已。我确实有几次非常非常巧合的机遇,这是一种幸运。
刘思伽:其实在奥运转播当中您不是直接出镜的人,不知道在历次的奥运会的转播过程当中,有哪些让人比较难忘的事?
马国力:转播对于我来讲就是编排节目,看着不要出问题,这么一个17天的时间。要说特别印象深刻的,其实要想起来可能还是在希腊的那次女排,那可能对我来讲印象是比较深刻的,因为女排的冠军前边输了,对于我这个岁数的人来讲,有一种女排情结。因为我在1981、1982年正是年轻的时候,是女排拿世界杯的那次,这么多年形成了习惯,女排的比赛关注度更高一些。那一次尤其又是大逆转,你要问我哪场比赛印象最深,我可能觉得就是雅典的这次女排中俄决赛。
刘思伽:这个是离现在时间上最近的一次,所以您印象最深刻。
马国力:但是我这岁数应该是远期记忆更好。
刘思伽:1988年那时候您是以摄像记者的身份在奥运现场,就是说扛摄像机的。当时您在现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毕竟是第一次到奥运会的现场。
马国力:你现在是单独来看奥运会报道,如果你考虑到我当时是从国内比赛、洲际比赛,再到亚运会、奥运会,都是基本上干相同的职业,因此地点或者说这个运动,对于我的工作性质并没有特别的改变。特别是在1988年的时候,中央电视台还是实力很弱,只不过是拿个摄像机去拍一点中国代表团的采访,还有他们的抵达,大部分是拿主播机构的信号进行编辑。
刘思伽:在一开始转播的时候,可能各方面的人员也都是比较紧缺的,可能一个解说员要解说好多场比赛,包括他们平时自己都没有接触过,不太了解的比赛。很多亲临现场的解说员,比如像韩乔生他就说过,在赛前您就会突然塞给他一本书,你看一下这个。
马国力:那是小韩在讲故事,有这事,但是不是过他。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1990年的北京亚运会,几号我忘了,是上午大概9点到11点的时候,有一个比赛一下就结束了,没有那么多人参加,因为亚运会的运动员参加得比较少,有些项目,就很快结束了,因此马上大概半小时以后,就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空缺,电视播出,我们那时候全部都是直播。后来想来想去播什么呢,看看那边昨天晚上有什么录像,找到一个武术比赛的录像,因为我们当时从全国各地请来了一些解说员,其中每天有几个人在那儿轮流值班,那天我记得值班的是四川台现在的李博,我说武术你行吗?他说我连规则都不知道,我给他一本书,赶紧看看,翻翻规则,然后告诉他,半小时以后该你了,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么一回事。小韩大概当时也在旁边,但不是塞给他。当然,那个到现在对我来说也是非常深刻的经验教训,后来我当体育中心主任的时候,我一直主张这个,万金油的解说员是不对的,那是我们发展中国家没有办法的办法。应该就是一个解说员就专一项,最多最多专两项。1990年的时候因为没有那么多人,现在我听说体育中心已经有四五十解说员了,再加上解说顾问就可以专项了。
刘思伽:只有专才能精。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了解奥运会还是通过媒体,特别是电视的转播。现在奥运一天一天临近了,您个人现在的工作、生活安排有没有什么变化?
马国力:一天二十四小时,再变也就是这么多。
刘思伽:我们是等着看精彩比赛,对您来说有没有多了一些压力?
马国力:压力一定是经常有,但是由于我的经历、经验,我觉得这些压力对我来讲都是正常的。
刘思伽:成功地分解转嫁给手下的这些员工。
马国力:现在工作一定要各司其则。
刘思伽:您介绍一下现在的北京奥林匹克转播有限公司BOB,现在准备的情况怎么样?
马国力:准备情况一切正常,因为电视转播离不开整个组委会的方方面面准备,特别是建设部门,从现在开始整个的场馆的管理这方面,我们都和他们有非常密切的联系。由于各方面的配合,我们是完完全全按照整个的时间点在走。实际上从一个月之前,各个场馆团队已经开始为我们搭设临时设施,包括评论席、电视综合区的房子、混合区的设施,这些都开始了。等到了7月中旬以后,我们的一些特殊设施就该到位了,因为有些要经过,比如天上的、地上的、水下的,这些我们都要到位了。到了7月20号以后,所有的转播车就会陆陆续续到位,再到比赛开始前十天,也就是7月底到8月份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制作队伍,奥运会期间为BOB工作的这些人员也该到位了,到时候我们应该有4500多人。现在由于有以往的奥运会的制作经验,由于有我们现在各个方方面面的领导和机构的帮助,现在已经是非常平稳地往前进行着。
刘思伽:对于您个人来说,压力和前一阶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马国力:对于奥运会的主播机构,就像BOB这样的机构,绝对不能打歼灭战,我现在是越来越体会到奥运会电视转播带来的发达国家的这样的计划性,因为奥运会和其他方面不同在哪儿呢?它是一个非常短的时间里,17天,非常短的时间里聚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没有一个两年、三年、四年、五年的这么一个,一步一步的组织准备,这还不包括场馆建设、道路建设这些,就是这些组织准备,要是哪一个环节想不到那就一定出事,而出一个事情,那就是大事,都会影响到整个奥运会。我们现在有时候在说这个,现在真真正正到了细节决定成败的时期。所以说在BOB这个工作,它的压力是比较平稳地向前推进的,不是巅峰式的这种节奏。
刘思伽: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越到临近的时候,您觉得一切都准备好了,比较轻松了。
马国力:我们最好的状态是,到了7月20几号再想想,咱们还有哪些遗漏的,最好不要弄成了到8月份的时候,不行,咱们赶紧再加班,一定要杜绝这方面的紧张。
刘思伽:您现在最喜欢的体育项目是什么?
马国力:我现在喜欢的主要有两个项目,一个是网球,一个是高尔夫,就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运动。当然看的比赛可能更多。
刘思伽:平常喜欢看什么节目?
马国力:平常看体育新闻,综合性的。
刘思伽:除了看咱们的奥运频道,您还看不看其他国家的体育频道?
马国力:现在看得不多,因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看,我们现在搬到奥林匹克公园里边,国际广播电视中心那个地方的整个闭路电视要到7月8号以后才通,我现在的办公室里边有电视机,但是没有信号。
刘思伽:已经知道您自己要跑哪一段了吗?作为火炬手。
马国力:我知道是8号,但是可能到临近两三周的时候才通知。
刘思伽:奥运火炬到时候您拿到了以后,就直接镶嵌在托上了是吗?
马国力:我的托还没做呢。
刘思伽:据马国力说,在央视与在BOB的工作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在电视台他可能一天要做三十个不同的决定,因为可能接触三十个不同的人,兴奋度会更高一点,权力的感觉也会更充实一点。而在BOB几年来都在干一件事情,每个时间有每个时间不同的准备,相对于电视台的工作这里要安静得多。2008年奥运会工作之后,马国力在BOB的工作就要结束了,他说还没有想自己的下一个角色,因为现在去想2008年之后的事情,会影响他的精力。他只是自信地说,我相信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一届非常非常成功的奥运会,他也希望每个中国人都能够体会到奥运会的激动,任何人都不能低估北京奥运会对于中国人的影响。感谢您收听今天的《我的奥运情》,我是刘思伽,明天同一时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