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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中方总设计师——李兴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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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13 10:10:08   
    刘思伽:欢迎收听《我的奥运情》,我是刘思伽,今天我们的节目当中有幸邀请到的鸟巢的中方总设计师李兴钢先生,您好。

    李兴钢:您好。

    刘思伽:李先生最近特别忙,其实我还以为就这个鸟巢建筑施工基本上完成之后,您就应该能够闲下来,不过刚才听说,听昨天又是一点多才睡觉的。对您来说这是常事吗?

    李兴钢:应该说也不能够说是经常的,但是现在对于鸟巢来讲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时刻,一个是它在四月份、五月份都要有测试赛,来全面检测鸟巢的运行,同时鸟巢也面临着全面的竣工,这些事情都需要我们设计大力的参与,所以这个事情比较多。

    刘思伽:看来以前我对建筑设计师这一个行当特别不熟悉,我以为就是在图纸上完成了之后,你的工作就结束了呢。

    李兴钢:所以这也是我们这个职业的名称,有的时候我们愿意叫做建筑师而不是设计师的一个原因,设计师似乎更多的是在纸上和室内作业,对于建筑师来讲,除了这些纸上的工作,室内的工作之外,应该有很多的工作是在室外,在施工的现场进行的,这也是我们这个职业的特点。

    刘思伽:不只是对鸟巢是这样,其他的工程也是这样参与的。

    李兴钢:是的。

    刘思伽:刚刚在鸟巢进行了好运比赛的比赛,像4月18日、19日,好运北京国际田联竞走挑战赛,很多朋友都是通过电视看到鸟巢的风采,在这比赛之后您听到的最多的评价是什么?

    李兴钢:当然我并不是一个全面的倾听意见的人,我听到的评价对鸟巢来讲,还是一个基本肯定的评价。这也是我们两年多心血的一个结果吧,除了我们的设计方面之外,还有施工、监理、建设等等,参与建设这些人工作的努力结果。

    刘思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有机会到鸟巢里面去参观的,就像现在这个时间。因为我们家就住在城北部,有的时候走寨四环边上的时候就会看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建筑物,但是觉得看起来确实是挺好看的,挺新奇的,这是我一个外行给它的一个评价和印象。有的时候我就想,不知道大里边是什么样子,而且也听到过您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其实它并不是一个雕塑作品,所以不能总是从外貌评价它,还要走到里边亲身感受一下。您肯定进去过无数次了,描绘一下如果走入鸟巢的话,会和从外边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李兴钢:当然建筑的外形是属于建筑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对于一个建筑来讲,它的内在也是非常重要的,就跟一个人的内在和外表同样重要也是一样的。对于一个体育场来讲,就更需要人们走进里面体验一个体育场应有的魅力。如果大家能够有机会走进鸟巢底边,你会发现一个很纯净的,跟外面的外形形成很大张力的很单纯的空间,这个空间是由赛场、看台,包括钢结构,白色的声学吊顶组成的。在这个空间里面运动员和观众之间可以有一个很集中的,对体育场的一个体验,和他们在体育场里面进行的活动,也就是运动员在体育场里面有他们的一个竞技状态的发挥,观众能够欣赏运动员的比赛,得到一个最大的享受,这是一个体育场应该是最核心的、最激动人心的地方。

    刘思伽:是不是一走进鸟巢大门,一进到体育场的内部就会完全忘记了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了?全神贯注于场内部空间里面发生的事情?

    李兴钢:对,这也是我们设计者努力想要做到的。

    刘思伽:中国人把国家奥运体育场叫鸟巢,听起来反正挺俏皮,您觉得这名字怎么样?当时设计的时候就叫鸟巢吗?

    李兴钢:这个名字的确是很有趣,当时我们设计的时候并不是像水立方一样直接把这个建筑叫做鸟巢,我们是因为这个体育场它有一个编织式的结构,我们在提交的设计文件里面,为了让大家能够清晰地或者形象了解到这个结构的特点,我们用了鸟巢这个词,就是说这个结构像鸟巢编织的树枝一样,钢结构之间相互支撑,形成这样一个特征。但是最后被大家,把这个词从我们的描述里面提炼出来,直接把这个体育场叫做鸟巢的,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而且中国人喜欢把体育场或者其他的建筑用一个很形象的名字称呼它,这个称呼里面不仅是表达了人们对这个建筑特征的一种把握,同时其实也表达着这个建筑的一种积极的,就是对它的看法,也会在这个名字里面体现出来。

    刘思伽:本来钢给人的感觉好像特别坚硬的,而且是冷冰冰的,一下把它叫成鸟巢,好像整个建筑就活泼了起来,就有了生气,所以我觉得这个虽然说是绰号,但现在基本上已经成了正式的名称了,还是挺好的。我们也看到国家体育场鸟巢的设计方案是经全球设计招标产生的,是由瑞士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设计事务所,还有奥雅纳工程顾问公司,及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联合共同设计的鸟巢方案。咱们中方总设计师,您所担任的这个职务,主要负责的是哪一方面的工作呢?

    李兴钢:我的一个角色实际上是在概念设计阶段,我们代表我们中方跟瑞士建筑师进行一个设计竞赛阶段的一个合作,我们赢得设计竞赛之后,在后面的阶段里面能够跟瑞士建筑师一起来把控整个建筑,从一个概念变成一个实施工程,过程中能够有一个建筑质量和建筑艺术性的一个全面把控。同时我另外一个角色是作为工程的设计主持人,在技术方面对这个工程有一个全面的负责,确保这个工程能够按照我们国家的规范、按照中国的技术能力和它的一些具体情况,能够使这个工程顺利实施。

    刘思伽:当时咱们在初设计方案和最早构思的时候,一共有多少个法,还是大家就统一在鸟巢这个构思上?

    李兴钢:实际上鸟巢这个构思是在我们设计的后期才最后决定的,之前经过了很多轮的探讨,不同方面的可能性,实际上是一个不断的研究、深化,最后得到鸟巢这样一个设计概念的过程。

    刘思伽:你觉得做这个设计和你以前做其他的建筑设计有什么不一样吗?心里会的别紧张吗?是为奥运场馆?

    李兴钢:对于我们来讲,我自己一直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职业建筑师,所以项目不分大小,不论性质是什么样的性质,是广播电台大楼还是一个体育场,对我们建筑师来讲都是你需要认真的,从零开始的心态去面对。因为建筑每一个和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当然对于这个体育场来讲,跟其他项目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跟中国的首次举办的奥运会,作为这次奥运会的主会场是这样一个建筑的身份,跟中国很重要的一个事件,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一个展示,这样的一个话题联系在一起。所以它受到了我们社会上各个方面的关注,从政府的领导、到媒体、到公众的关注,这些关注度使得我们的整个设计团队所感到的压力和责任跟以往是不同的。

    刘思伽:它曾经被英国评选为最强悍的一个建筑,被美国的《时代周刊》又说是最有影响力的建筑。

    李兴钢:我自己来讲,我并不是特别关注这些媒体也好,还是说我们设计上国内外的各种各样的评奖,或者说十大某某。对于我们来讲,我们只是把这个建筑要从我们设计的角度,能够尽最大的性把它做到我们心目中的完美,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评价实际上媒体、公众,甚至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会对一个建筑会有非常非常不一样的评价,我们无法全面的去顾及。但是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情就是鸟巢作为奥运会的主体育场,一方面由于它建筑本身的一种特征,另外也因为它是奥运会的主会场,它引起的关注度是非常的高。

    刘思伽:在前一次采访一位嘉宾的时候,是一个文化界的学者,我们在说一个话题,就是说奥运会之后,奥运会会给中国带来一些什么,留下一些什么。这位学者就说,至少它会给我们北京留下一个新地标,以后可能提到北京大家就不光想到北京天安门、万里长城,可能会想到要拍照,还得要去鸟巢。

    李兴钢:实际上现在每天我们去鸟巢的建设现场的时候,会在鸟巢工地的门口,北四环上的人行天桥,有很多来自国外国内的人,围拢在外面拍鸟巢。我听说有一些旅游团也把现在建设中的鸟巢已经作为他们观光的景点。的确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们为之工作的工程未来可能它会在北京占有一个很重要的地位。除了北京我们原来引以自豪的长城、颐和园、故宫、北海、天坛之外,北京会出现一个新的为全世界所关注的或者所愿意到此来观看它的一个建筑。这个可能也是这次奥运会给我们北京留下的一个遗产,同时也是古老的北京走向未来的一个标志。

    刘思伽:当时你和国外的建筑事务所一起来合作设计的时候,你们对设计的方案有信心吗?最后能够中标?

    李兴钢:在我们最终鸟巢方案确定的时候,我们内部我觉得还是非常肯定的,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前两天我刚好和两位大师在北京,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还问赫尔佐格先生,我说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确定方案的时候,你问我,他说兴钢,你觉得我们有赢的机会吗?然后我的回答是我们有很大的机会赢,他也非常的有共鸣。

    刘思伽:当时就有感觉。

    李兴钢:当时我们其实双方都有感觉,对他们来讲这是第一次进入中国,而且是这么重要的项目,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讲,虽然他们对自己的设计很有自信,但是他们并不能够有很大的把握,也许是一个在西方看来或者在欧洲看来是一个很好的当代设计,是不是能够为中国的文化和社会所接受。因为对他们来讲中国是很神秘的,是一个跟他们的社会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文化。但是对于我来讲,作为建筑师这个职业,我是很了解我们的社会、文化和各方面的他们的评价标准。所以在我心里,当时设计出来的时候,我觉得一方面它是一个很当代的、很高水平的一个设计,同时它又是可以被中国的文化和社会所接受和喜欢的一个设计,我觉得我这样回答了赫尔佐格先生,所以这也是说明我们整个团队的设计具有很强的自信。

    刘思伽:中国有句老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时你知道其他的竞争对手的设计方案吗?

    李兴钢:我们是不知道的,完全是一种。

    刘思伽:那怎么就这么有自信,人家说不定设计得也不错呢?

    李兴钢:当然竞赛还是会有一个比较,但是我们的建筑设计竞赛跟体育的比赛是不太一样的,我们是要背对背的,互相保密的,当然在交方案的时候,我也有机会,就是当我们都交到一个地方交方案的时候,我也有机会能够匆忙之中看到其他十几个方案,当时我有一种更加增强我们之前的,对自己方案的自信。

    刘思伽:还记得当时有什么其他的方案吗?能给你留下印象的?

    李兴钢:应该说那次是一次很高水平的一次设计竞赛,先通过资格预审的方式,从全球40多个应该说都比较高水平的设计单位或设计联合体里边挑选出14个,作为正式受邀请的单位参加竞赛,最后提交的是13个方案。所有这13个方案,应该说表现了当代体育场最高的设计水平,很多背后的建筑师都是国际著名的建筑师,包括日本的、德国的、美国的等等。印象比较深的也有,我有一个习惯,我作为建筑师来讲,我不是特别愿意在公共的场合评价其他建筑师的作品。

    刘思伽:但总之你看完之后,你觉得对自己的鸟巢方案更有信心了。

    李兴钢:是。

    刘思伽:这也算是一种评价吧,钢结构的创意,是当时大家特别关注的,也是成为一时间议论的焦点,有赞成的、有反对的,这个创意是您提出来的吗?

    李兴钢:这个其实并不是谁提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个结构和这样的一个形态,只有选择钢结构才有可能性,混凝土或者其他的结构是无法完成的。

    刘思伽:现在能不能再给我们讲一讲,其他人的设计方案,既然不做评价的话,咱们就单讲讲鸟巢,它到底有时间象征意义独特之处是什么?

    李兴钢:我觉得它的最独特之处,当然除了它的钢结果本身独特性,还有它的其他模结构,我们的消防疏散等等,包括绿色奥运等等以后方面的独特性和特征之外,我觉得对于鸟巢来讲,最重要的独特性在于它的设计理念,这个设计理念有两点。一个,这个体育场,我可能以前也讲过这样一句话,回归到一个体育场本质的一个设计。就是它关注体育场内的核心要素,就是看台和赛场,关注在体育场里边两类人的活动,一个是观众一个是运动员,这是体育场最根本的性质。另外一个设计理念结构就是外观,外面它暴露的钢结构,本身直接构成建筑的外观,而不是再给它在结构之外另外穿上一层外衣。这一点,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也是一个回归建筑本质的表达。比如说人类最早盖房子的时候,不会想把这个房子装饰得怎么漂亮,第一步他首先要把这个房子怎么支撑起来,怎么让它安全,能够遮风避雨。我想这两点其实都是一种非常质朴的一种建筑表达方式。

    刘思伽:现在看起来,你觉得这是一种在建筑设计上的探索,还是会成为将来的潮流?

    李兴钢:从理念上来讲就是一种回归,就是对建筑本原的一种回归,这种回归实际上有一点讽刺的意义就是,这种回归反而被大家称作前卫,称作先锋建筑。实际上是因为我们现在的社会,随着经济的发展,人的欲望的增加,大家更习惯于那些张扬的,表现的表面的华丽或者是吸引眼球的这样一些做法的建筑和城市。而对于人类的这种基本的愿望、内在的出发点反而是离得越来越远,或者说不再重视它。

    刘思伽:有点过度包装的嫌疑。

    李兴钢:对,就是离自己的起点实际上是越来越远,这个其实不只是建筑领域的一个现象,这个是整个我们文化,也不光是我们的,全世界都有这样的现象。就是人在技术的发展情况下,再加上欲望的膨胀,可能他会在一时间离开自己内心本身的起点。比如说我们现在的Internet,我们会觉得非常的方便。但是我们昨天在收拾家里以前写的信,纸面的信,会对你的内心的表达会更近。其实这就是一个人经常应该反思的现象,实际上鸟巢它实际上也在试图通过这样的一个方式来表达我们这些建筑师的一种思考。它是不是可以成为一种趋势,这个是我们无法预测的。

    刘思伽:你们几位建筑师,包括你刚才所提到的那些建筑大师,在合作的时候意见能够完全统一吗?有的时候我觉得尤其像你们做建筑设计这行业的,每个人都有特别强的自己的设计理念,还有自己的个性,而且应该对自己的那种思想都是很坚持的,都觉得自己是很棒的。设计鸟巢的过程当中有没有一个摩擦、磨合、碰撞、统一?

    李兴钢:不光鸟巢的设计,任何一个建筑的设计都是一个团队的工作,团队就是有很多人组成的,像我们鸟巢这个团队是有很多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走在一起。比如说我们有瑞士的建筑师、德国的建筑师,来自美国的、伊朗的、瑞典的、荷兰的、中国的等等。特别是我这样的一个中国文化背景的建筑师,会跟他们整个大的欧洲或西方的背景差别会更大一些。所以这种碰撞是非常非常难免的,其实这种碰撞是非常有益的。他通过这种碰撞、讨论和交流,以及沟通,会使得这个建筑,我们互相之间能够取长补短,能够从对方世上得到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会使得这个建筑,特别是对于将来建设在北京的建筑能够有一个更好的结果,让它能够更有可能让我们赢得竞赛。

    刘思伽:特别想了解一下,当初你们在产生这个方案,整个设计过程当中有没有你印象当中特别激烈的争执、争吵?

    李兴钢:应该有过,也激烈的或者是温和的,或者激烈程度不一样的争吵,或者是讨论,我们叫讨论,应该说更多的是一种讨论。

    刘思伽:温和的讨论是什么样,激烈的又是什么样?

    李兴钢:可能更多的还是一个温和的吧,彼此表达一个看法和建议,因为我们都还是比较成熟的建筑师,通常不会用争吵的办法。可能有的时候有争吵往往不是因为设计上的,而是因为工作层面。在一些环节上,各自有不同的立场和做法,这种做法,大家都会认为自己的做法会对这个项目有利,而不是这个人际关系方面,大家都认为自己的做法会对这个项目更有利,这个时候相持不下的时候会有这样一个,相对不温和的表达,但是是非常个别的。在设计上来讲,通常我们都是非常平心静气地来讨论。

    刘思伽:鸟巢已经成为北京的新地标,而鸟巢就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主体育场,由2001年普利茨克奖获得者赫尔佐格、德梅隆与中国建筑师李兴钢等合作完成的举行体育场的设计鸟巢的形态,正如同孕育生命的巢一样,它更像是一个摇篮,寄托着人类对未来得希望,设计者们对这个国家体育场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处理,只是坦率地把结构暴露在外面,因而自然形成的建筑的外观。不过鸟巢的外表光秃秃的,也没有凸起的避雷针,所以有人会担心真的遇到打雷应该怎么办呢?其实不用担心,因为鸟巢的整个钢筋铁箍就是理想的笼式避雷网。鸟巢身上的金属构建和钢筋混凝土中的钢筋等等,都通过焊接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这让鸟巢自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避雷网,能把雷电迅速地倒入地下。可是鸟巢用自身的刚架接受传导雷电,又会不会危及到里面观众的安全呢?如果您有这个疑问,那也可以大大的放心,因为专家早就考虑到了,凡是场馆内人能触摸到的地方都经过了特殊处理,雷电是绝对不会伤害到人类的。鸟巢不仅是一个新颖的巢,更是一个安全的巢。感谢您收听今天的《我的奥运情》对于鸟巢中方总设计师李兴钢的采访,我是刘思伽,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