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第一次遇难就是说什么呀,那时候弟弟哥哥他们都在一块围着草坪玩的时候,突然我感觉到人家都出去玩去了,就我自己在家一待我就出不去,后来我就拿着板凳爬,坐在门外看着他们去玩,看着他们去玩也不甘心,人家玩跳皮筋,小的时候玩跳皮筋,过去玩的那些什么的,我自己看着特新鲜,我自己也想跟他们去玩。拉个板凳就跟他们玩,反正别人能玩的我就要求自己也会。
邢云:会跳皮筋吗?
大姐:会跳皮筋,要是提起来,过去老街坊都知道,拉起板凳跟他们跳皮筋,还都愿意跟我一组,因为我那时候轻瘦小,然后一蹦蹦得可高了,拿板凳。
邢云:我想象不出来怎么蹦啊?
大姐:那时候扶着板凳一跃就起来了,尤其是跳茅坑,过去皮筋跳茅坑的,有玩小皮球的,就是那样的。跳茅坑的等于两个人抻着筋,中间抻开一个缝,我就往里头跳,就这样。
邢云:那你最后再跳出来。
大姐:跳进去以后,就是蹦开,两腿得劈开,两腿劈开之后别人再进去,我就是老是第一个的,因为一跳就能跳进去,所以说,我也不觉得比人家次,就是一样,就是说身体抻不了特别高,人家有到腰的,有到大腿的,那样的。反正抻不了皮筋的情况下,他们抻皮筋,我给他们够。我就是能甩出去,就是这样不甘心于别人,别人能玩我也想玩。
邢云:别人能玩我也想玩,大姐的第一个幸运就是她有一群从不歧视她的小伙伴,这让她的童年充满快乐,儿童大姐的第二个幸运是她碰到了好老师,她的老师告诉她,不要依赖别人,要学会自己生活。
大姐:每次一上学的时候看我的人可多了,几乎每个人都要回头看我一眼,那时候心里特别难受,就感觉到了跟别人不一样,有时候就想放弃,就不去走了,就在马路边上一待,人家说你怎么不走了?我说不走了,老看我不走了,然后有路过的学生,也有的大人,也有的就说别走了我背你吧。当时别人背的时候,就觉得特快就到家了,那时候就有这种懒惰思想了,就说走着走着就不走了,等人,等来人能背我一段,后来让老师发现了,老师说你不能这样。
邢云:第一个老师姓什么?
大姐:那姓徐,叫徐老师,特别好的老师。说你不能等着人家背你,那哪儿行。他说你还要克服一些困难,不能向困难低头,就跟我讲。
邢云:那时候背你的人认识吗?
大姐:不认识,都是学生,背我的人真的太多了,上中学的也有,因为这一路上碰上的人,一般的班里的同学也能背我,因为那时候都挺小的,就这么背着我走。其实要他们要听到这故事的话,他们会知道谁在背我。因为我就住在向来街,我的小学就是海淀服务小学。所以说学校的学生几乎都知道,老师也知道我。
邢云:还有一位老师在大姐的成长中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姐:原来是一个陈老师,岁数挺大的,我上学的时候他就50多岁了,对我的要求也是挺严的,那时候都参加红小兵,都得评选,可是先进个人,五好中有我,可是就红小兵没有我。就说我提不了三好学生,然后红小兵要带队,出队,干这干那说我都干不了,后来我就找老师,我说,老师,红小兵我真的想参加。老师说参加红小兵还要到天安门去入队,去宣誓什么的,我说我真想去。老师说考虑考虑,后来没有参加上,头一批的红小兵就没有我,没有我的时候我就想,我怎么去做好事,我怎么能不落后别人,后来我就在想,我就逮什么干什么,班里人都去上操了,我就利用这时间把屋里的地都扫干净了,老师去上操的时候黑板没擦,我就拿着老师的教鞭棍,捅了一块布给老师擦黑板。老师看到说你别这样干了,说该休息就要休息,利用这时间你要休息。我说没事的,我能干的都要干。老师挺感动的,第二批就把我给批上了。我就觉得老师特别好,因为那时候觉得一个残疾人得到人的关心特别荣幸,特别幸福的感觉。
邢云:为了回报人们的认同,少年时候的大姐大更加努力的要求自己。别人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已经深深地打动了一个人,一个在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大姐:冬天6点多钟就到了学校,人家都没起。
邢云:那得多早就去?
大姐:那时候5点多钟就得爬到学校,到学校也就6点吧。
邢云:不觉得辛苦吗?
大姐:不觉得辛苦,就觉得特别高兴,能做事了,能做好事。那时候有红卫联,红卫联就记好人好事,多次排板报都把我名字排在上面。一看到名字的时候真的觉得挺幸福的,因为不甘心落后嘛,我这样的人也能干好事。
邢云:就从小心里就抱着一股劲。
大姐:对,就是这样的劲,加上老师在鼓励着我,所以说到生活上我也是这样的。然后从小学到中学,到了中学那时候没有车,到中学和我在一块的人也没有人背我上学去了,所以说还拿板凳爬过去。我弟弟他们都分到158了,我分到34中离家比较近点。后来就在那块等于上了半年,初一上了半年,高二又上了半年,因为就这么跳着上的,为什么呢?就是说在这时候脚老冻,冻完了以后都紫了,爬起来那什么似的。
邢云:去上学的路上就把脚给冻坏了。
大姐:对。
邢云:因为脚不太过血脉。
大姐:对,它血脉不流通,然后一冻就是紫了,泡了,就是这样的。
邢云:而且你是不是不知道它疼痛啊?
大姐:知道,知道疼痛,因为我都有感觉,所以说很疼。到最后我妈看不行了,说给你做个手摇车吧,就是拿我妈那个自行车到外边给改了一个手摇车。
邢云:这样你行动就方便多了。
大姐:这样行动方便多了,因为从我们家到学校的路上有一个大坡,就是经过音乐学院,音乐学院有一个大陡坡,每次下那个坡的时候,下去不好就要翻车,一翻车就把我砸到底下了,半天。没有人的情况下就在那儿等,有人的情况下就给我扶起来,有时候摔的满身都是血。因为那车轱辘大,下坡太陡,一冲坏了,稍微一点弯,那时候也不懂就老这么摔,也不知道摔了多少回了,就走这条上学的道了。
邢云:那比如说每次到那儿就摔,摔了之后要没有人的话就起不来?就在那儿等着?
大姐:对。
邢云:一定会特委屈的哭吧?
大姐:没有,没哭过。当人家给我弄起来的时候我掉眼泪了,我一边哭一边说谢谢谢谢,就不停地说,我就说还是好人多,能帮我弄起来。
邢云:你总是感激,从不委屈?
大姐:没委屈过,都是感激,真的。就从老师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说自己干什么事多难我没有叫过苦。
邢云: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不抱怨,不委屈,只去感激别人对自己的帮助,然后自己咬着牙一直向前,为什么?
大姐: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一看到人家给我一点温暖,不管是干吗,我觉得特好,尤其是我们家一来人,觉得对我多说话,对我温柔说话,我就觉得太好了,所以从小就盼着人,特喜欢人。一来人了就特别高兴。
邢云:那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没有人,你自己在那儿的时候,特别孤单,一定有这样的画面,对吗?
大姐:有有,有的。这样的画面因为也太多了,因为我哥5个,等于一个哥哥,3个弟弟,就我一个女孩,所以弟弟他们都爱玩,弟弟也玩,他们一玩去的时候我就在家。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出不去,有时候跟他们就在想,你们都去玩去了,但我没有说过你得带我去。
邢云:为什么不说呢?
大姐:从来没说过。因为我知道他们也带不了我去。
邢云:就是你的身体状况让你从小不能随意地提出一个怕别人满足不了那种要求?
大姐:对,是这样的。然后我上学的时候也是,上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组织看电影的时候老师说你去吧,让同学推着你去。我说我能去吗?老师说你能去。让同学给你背进去,也带着我进去看电影。一说让我去看电影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弟弟他们,同学他们帮助我,那时候都在首都电影院,都上那儿去看电影。
邢云:童年的这些记忆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长大之后特别希望家里来人?
大姐:对,是这样的,一来人可高兴了,小的时候不提,因为小的时候没有能力,大了就说来人的情况下我都用我最大的努力能干吗干吗。给人做最好的。你看我能学会做饭,都是我爱人,他老是带我出去,到各个地方去吃饭,当我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道菜应该怎样去做。比如说吃的好吃的应该都搁些什么我总是去问,我说这叫什么,搁什么,我心里都记着,老是这样的,所以就学会了做饭。
邢云:提到你爱人,我知道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大姐:因为怎么说,在小学的时候我认识他的,他在太平乌小学上学,他是红卫联的,他是很先进的一个人,因为他是红卫联的在记好人好事,总是把我记上。可是在记好人好事的同时,我一上学的时候,他执勤,他看我来了,老远就过来抬车,我们上学校有5、6层台阶呢,所以说他就帮着我弟弟把那个木头车抬上去,他就这样老抬我,其实我心里就在想。我们老师就说我,说你就是感情太重,对什么都这样。我说我这人可能就是这样,改不了这毛病。老师说,你也不能感情太重了,太重了以后对你也不好。
邢云:是不是那时候老师已经看出来你对他有好感。
大姐:对,可能是这样的。
邢云:是吗?那时候你就对他有爱慕之情了?
大姐:没有,没说爱慕之情,就说心里挺想的,那时候也不懂什么爱慕之情。
邢云:但是你会想念他?
大姐:对,我会想他。我就觉得那人这么好。
邢云:也不会表达吧?
大姐:没有表达过。只是说见着他总是说谢谢。一见着他给我抬车就是这样的,可是心里在想,什么时候还能看见他,就有这种感觉。后来有一次,他突然那一下子,他因为跟我弟弟他们都差不多,他比我小一岁,他突然一下子到我们楼上去了,他的同学在我的楼上,我住二楼他住三楼,可是他敲错门了,敲到我们家去了。他一敲到我们家门我说谁呀。我一开门是他,我说怎么是你啊?快进来。他说郭松力不在这儿啊?我说不在这儿,我说他在我们家楼上。他说那我走错门了,我说你进来待会吧,他说不待了。那时候背着一书包,后来我说你进来吧,进来吧。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进了屋了,进了屋了待了一会儿,我说你喝水,我又给他喝水,我又让他在这儿吃饭,他说什么也不在这儿,就跑楼上去找他的同学去了。
邢云:你觉得这是一次命运的安排?
大姐:可能就是这样吧。
邢云:当时心里特高兴的。
大姐:特高兴,那种感觉就说不上来,就觉得怎么会是他呢。因为每次也盼,他是红卫联的,查午睡什么的,因为我要提前出来爬到学校去,所以我老是提前走到大街上就看到他们查午睡的,其中就有他。
邢云:盼望着?
大姐:盼着能看到他。就是这种感觉。后来就这样,他经常到我们楼上来,跟我弟弟挺熟的,上我们家来了。
邢云:后来他就来你们家了?
大姐:对,后来就经常到我们家来,那时候我在家缝手套,然后他毕业了分配到了158。
邢云:等于他和你弟弟还是同学,但是和你分开了?
大姐:对,和我分开了。
邢云:心里怎么想?
大姐:那时候我就想老来我们家就无所谓了。
邢云:就是他老来找你弟弟了?
大姐:对。
邢云:后来你们两个结婚之后,你问没问过他,说那时候有没有过想法?
大姐:没有,就是我们俩最好的时候,那时候没结婚呢,还在上学呢,也不能谈恋爱这个那个的。他就老是带我去玩,看电影,一看电影我弟弟,还有他带着我,总是上首都电影院那儿去看电影,看电影的时候就是他们把我背进去,一等票的时候就是我们这几个,反正就没有把我忘了。怎么就觉得他对我就特别有那种好感了呢?就有一次,那时候我们住在部队旁边,反正老是这么看电影,部队的时候看电影那幕一下子倒了,那幕倒了,在这倒幕的时候,不知道谁打了我一下子,就是手一下拍我脑袋,我就觉得一热,后来我就喊他,我说你快过来,你快看,我说我的脑袋流血了。后来他说怎么回事,他和我弟弟推起我就往医院走,就到医院。人家说你的脑袋得缝针,缝三针。那时候我是大长辫子,后来他跟医生说,能不能不给她剪这辫子?我觉得听了他这话以后,我就一震,因为他知道我特喜欢长辫子,所以说我觉得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使我第一个感觉他心里好像有我那种感觉。
邢云:我都特别为你觉得幸福?
大姐:真的,说实在的就是遇上了他,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大今天,没有他我不会体会到那么幸福,有了他以后带我到处去玩,你说到处饭店,到过的吃过的地方,那时候说实在的,他工作的时候才挣十几块钱,他头一次带我吃饭就是到上海餐厅。
邢云: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开始单独出去了?
大姐: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地震了。
邢云:1976年地震的时候?
大姐:1976年地震的时候是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地震半夜里头,那地震晃悠可厉害了,他头一个打着雨伞到我们家来,我说你怎么来了?他说我看看有事没事,我说没事。地震完了第一个到我这儿的就是他。然后他说我来看看有事没事,我说没事,他说没事就好,他说我赶紧回去,家里还都等着呢。
邢云:那时候开始其实你们心里已经心照不宣了吧?
大姐:对,那时候我感觉,就是说我们互相心里都有,但是谁也不会去说这个字,谁喜欢谁。但是我就心里在想,我如果有一个妹妹,我一定让我的妹妹嫁给他。我就说一定要给他,就是这样想的。
邢云:一个不幸的女孩一岁的时候就下肢瘫痪,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爱上了英俊潇洒的同班男生,她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北京新闻广播的《人物周刊》广告之后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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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请继续收听《人物周刊》我是邢云。一个不幸的女孩一岁的时候就下肢瘫痪,当这个女孩情窦初开的时候,偏偏爱上了英俊潇洒的同班男生,可以想见她的心中该是怎样的忐忑。不要说双方家长会是怎样的反对,单是他们自己要怎样走过这咫尺天涯的距离。但是,爱的力量鼓舞着他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大姐:我没想过我能要跟他,自己的身体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这样的。所以说我也想过自己家人,甭说他没想过,就连我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就我们这么接触,我父母都在说我,不要接触,尤其是我父亲可反对了。因为什么。说小伙子有样,你跟了他,他现在什么都不懂,给你甩了人破了怎么办。可是我该跟他在一起还在一起,因为我不是说特殊的要求他你非得跟我来看我,没有过。就说你来,你没事的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一天因为闹了点小别扭,因为同学都在一块,也不说什么,他不爱听了,可能是他们班的事情,不爱听了,回家了。
邢云:然后他就走了。
大姐:他不爱听他走了,走了以后到晚上也没来,一般的他几乎得到我们家两趟,到晚上也没来。后来我就自己跟我弟弟说,我说你给我送他们家门口,那时候小推车,也没车,把我送到他们家门口那块。那时候说实在的弟弟也小,不去,不给我推。我说我给你钱,那时候给一毛钱高兴的要命,给了钱以后把我送到门口那块。他如果夜里头不出来我就在外头冻一夜,还下着大雪,就是这样的。我就在他的门口那块待着。
邢云:他也不知道你在外面等着。
大姐:他不知道。后来夜里头都10点了吧,他突然一下子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就往这边看,一眼就看见我了。他说你怎么会这样。就从那儿开始就再也没有过。他说我如果不出来呢?后来我说你为什么要出来?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想出来。他出来了我真在外头呢,在外头我们俩待了会儿,他说我把你回家去吧。他说再冻坏了,他当时披着一个大衣,然后他赶紧把大衣披在我身上。他那人的心眼真的特好的,尤其是说带我出去玩去,不管走到哪儿,我那是手摇车,他有自行车,骑自行车的时候,一手推着我的手,一手推自行车,尤其是谭道寺,爬那个山可陡,一盘一盘爬上去,18盘嘛,爬到顶尖上,累得他够戗。可是爬上去了就下不来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就给我带上去。因为天已经黑了,那时候都5点了,天一黑了又下小雨,后来我说下不去了怎么办?后来他说那没办法。
邢云:上谭道寺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工作了,是不是可以说这时候你们两个的恋爱关系已经确立了?
大姐:那也没有确立。为什么说没有确立,因为我没有说要跟他,他也没有说要跟我,但是就是发展就是这种关系。
邢云: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有顾虑。
大姐:对,他的顾虑肯定要比我大,首先他在众人面前怎么提法,对不对?首先跟他的父母,那时候他父亲,他妹妹,他的哥哥他们都知道,但都是反对的一票。因为明知道自己不成,所以俩人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但是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你跟我,或者怎么样,我不会去说。
邢云:你也不会去说。而且我想他也不敢轻易不敢跟你提。他如果提了他也怕你拒绝。
大姐:那种关系就是说顺其自然吧,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就是这种感觉。走一天算一天的感觉。
邢云:带着这份忐忑,带着这份迷盲,大姐跟心爱的人说,我们照张合影吧,不管将来结果怎样,在她的心中这张合影是一种契约,是一种生死相依的心灵的契约,并且从那儿以后这张合影就一直放在大姐的床头上。
大姐:没结婚的时候我们俩合的影。
邢云:就是没结婚的时候合的影?
大姐:我说不管咱俩好与坏都要合个影,就是这样的。合这个影的时候,不是结婚照,两人就是默认了。
邢云:后来你和你先生结婚之前照的这张非常非常像结婚照的这样一个照片,就一直摆在你的床头,摆了这么多年。
大姐:是的,一直都在这儿搁着,因为也没有再照过。就说我们俩合影太多了,但是正规的结婚照没有过,就是这张,一直就保留着。因为它也是初始,也是最后的。
邢云:其实这就是你们的情定终身。
大姐:对对,就是这样的。
邢云:其实对于这样的一对恋人来说,情定终身该是怎样的艰难。大姐说,即使在有了他们的大女儿之后,丈夫的家里人仍然没有接纳过,甚至还给丈夫介绍女朋友,想拆开他们。大姐说,那时候心真是痛啊。
大姐:说实在那时候也挺自私的,其实心里说他找我绝对不反对,却是也是这样做的,但是现在难受。真的,死的心都有,但是咱又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什么?人家毕竟对你这么好就可以了。但是说你再限制他,你非得要跟我,那是不可能的。从我心里,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我就跟着,如果要是我逼着他,有些人家说,你就到他们家,你就怎样怎样的就行了。我说那不行。为什么不行?因为他已经对我太好了,然后我不能再强加于他不愿意的事情,我说哪怕他现在真的跟我离开了,但是他的对我的一切我也知足了,因为什么?我们家做不到,我的父母也没做过这样的。就我爱人带我上谭道寺,远处去的地方可多了。密云第一洞,念西湖都是他带我去,他一走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样,背我上车、下车,说实在,他有时候累的鼻子流血流得可多了,心疼,真的心疼。
邢云:他怎么会累的鼻子流血呢?
大姐:因为他鼻子不知道是怎么,流血流得可厉害了,都止不住,他带我去的地方可多了,去游泳,就他带我下去。
邢云:你游泳啊?
大姐:对。
邢云:你会游泳?
大姐:不会游泳,但是他把我背下去,让我坐在最底下,能没过我身子,上边露个脑袋,有时候他在水里背着我走一圈走过来了,还给我搁到那个台阶上,但是搁在台阶上,因为那水力太浮,我那腿都飘起来,然后他从不离开我,因为天气太热,他老是带我去。所以正常人都想不到的,我都能想到。因为我去这么多地方玩,我弟弟都没有去过。
邢云:那姐姐,毕竟你的身体情况真的一般人看了之后,心里会吓一跳,你的爱人他怎么样去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
大姐:我觉得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是一个特别好面子的人,真的,和他最好的朋友,别提多好了,就因为我到现在不说话。
邢云:为什么呢?
大姐:人家就劝他别跟我,都是为他好,但是他没有,还是跟了我了,人家肯定不理他了。因为他跟了我以后,他跟朋友真的没有接触,几乎都没有。他这人也不特爱交朋友,除了单位的人。平常日子,他没有说在外头不回家,除了出差。不出差的时候总在家,没有说不回家吃饭的,他知道我在等,因为他不回来我不吃饭,就是这样。
邢云:为什么?姐姐,都这么多年了,都老夫老妻了,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他为什么要忠贞不渝的和你在一起?
大姐:我觉得就是俩人的感情,真的就是感情。不管是他出差,说实在的,他要出差这一天起码也得给我来两个电话,我也是老是追着电话,干吗呢?没事。老是这样的。所以说,街坊都知道。有时候我们都在想,我们之间比那些,虽说都是老夫老妻了,我觉得心目中真的还挺那什么的,不是说像挺冷落的,没话可说的那样的,不是的。在一起真的还是那种挺幸福的感觉。我是这样的。所以说,在他来说,他老说我多大了,俩人也开玩笑,没法形容。因为什么?如果要是说没有他,玩的一切更不用去想,看电影,几乎一个星期要两三次的去看电影,都是去等票。
邢云:就说那时候?
大姐:那时候去等票。
邢云:那时候电影还少。
大姐:特别少。有时候一等等两个多小时才等着一张票,然后等了一张票,没有,就回家了,再退给别人,必须等到两张票。等票的时候,所以说,他给我最美的时候,就是他过去,一有票了,人家要退票的时候,他跑过去,老是在我眼前。然后我跟他说其实你跑的时候给我留下最深的,就是跑步去抢票。
邢云:就身体很健美。
大姐:特好,真的。那种感觉就是说抹不去了。玩去的时候,我在喊,人家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我说世上只有丈夫好,没有丈夫我活不了,就是这种感觉。我不由自主的在大街上就唱起来了,其实唱歌的时候真是走调,他说你行了,到时候让人家都听到,我说谁爱听谁听吧,反正都是山里头。在18盘的时候,那时候老这样,他说你疯了,我说是。比如说上八大处的时候,因为八大处都是山,到八大处的时候带着我们的大女儿上八大处,然后赶下雨,我们躲雨的时候,那时候可害怕了,他就把他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的车上搭一小棚子,连孩子带我都得遮上了,他就那么淋着。所以说处处想着做的都特别好,特别好。
邢云:我知道他太爱你了,他希望健全人可以到达的所有的地方都想让你也到达。
大姐:他就是这么想的。
(片花)
邢云:说说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其实自己也上班,那时候摇着车。
大姐:那时候上班说在的,真的,尤其大冬天的要摇到单位可冷了,一步一步的,说实在的真的跟老牛更车似的。
邢云:就是摇着这个车,用手一下一下的摇?
大姐:一下一下的摇,摇得可慢了。尤其回来的时候更慢,回来的时候上坡,几乎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是特那什么,因为我爱人他下了班去接我,他骑自行车从单位再给我推回来,就说我一去的时候自己去,早上起来很早就得走,如果他要不接我的情况下,如果他出差了就得靠我自己摇回来。摇回到家来了就觉得精疲力尽。那时候一回到家来还要给孩子做饭,还得洗衣服,其实都是我自己干,但是没有抱怨过,也没有说,你看我干这个干那个,你干吗?没有抱怨过。我爱人有时候他也回来的晚,有时候他一跟我回来了,我做饭他就在旁边看着,站到我身后看着,你要什么,要这个要那个,其实他这一句话就让你过意不下,不要了,你上屋里待着吧,就是这种感觉。其实人就是在一句话的事情,一般你看他的衣服都是我去买,家里的,不管是他家我家一切全都是我自己弄,因为我上班的时候工作不好上,我1983年才进的厂,就是临时工。那时候是一个街道办起来的残疾工厂,然后我们那主任一看我身体不好,又是这样的,拿着板凳爬着上车、下车,都得爬来爬去。
邢云:那时候你坐公交上班去啊?
大姐:不是,摇车,摇车你得下来,得进屋。
邢云:就是自己上那摇车的时候,也得拿着板凳?
大姐:对。完事搁在摇车底下,我得摇着车下了车才能进屋,进屋的时候,然后主任看了太厉害了,当时就不想要我,可是为了他要我,我就得付出,我就得想法的去干事,那时候我们是缝衣服,我就得锁扣眼,他们都上班的时候,我就利用这个时候,因为我的扣眼锁完了没事干,因为剩的下脚料,我就给它剪成花瓣形,我给拼椅垫,利用他们休息的时候我就拼椅垫,我就给主任好印象,我就做椅垫,做完一个椅垫,一个圆的椅垫做完了,主任看着太好了,里面给塞上碎的布条子,然后就坐凳子上。每个凳子我都给它拼成椅垫。最后拼椅垫,看那凳子都坐满了,因为做的下脚料,每件衣裳多,我还继续做,做完了以后然后卖,8毛钱一个椅垫,就是这样的也能卖出去。
邢云:可是那一个椅垫你得做多半天?
大姐:那一个椅垫,你想一块一块,一个色一个色,给它剪成树叶形的,就拿手一针一针缝上。所以说就是这样得到好评,能留下我就行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邢云:然后就把你留下了?
大姐:他真把我留下了。一开始去开票,就说是来大衣了,收大衣,开个票,剩下的时间锁扣眼,反正都是计件,没有活了就拆棉丝,一点一点发展,最后装瓜子,装花生米,这时候没有人给我开调了,我能够坚持下来。可是我还要感谢我们单位有一个脑子不好的,他叫李晓军,总是背着我上台阶、下台阶,然后给我送到车,就是坚持了这么多年,遇上好人也是很多的,真的。
邢云:采访中,大姐总是说别人给她的爱,其实我知道有时候爱是一种传递,爱是一种呼应,我发现从小到大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爱感知着别人的爱。
邢云:我们上次采访的时候听您女儿说,说同学们都去上操去了,然后你会给每一个同学的水碗都给倒上水。
大姐:就是说同学都上操去了,我没事的时候,我把他们的座位都给他们擦干净,有时候带的水碗,因为我又怕脏了,都给他们的水碗底下搁一块布,然后来了的时候就都擦。
邢云:这块布你上哪里去弄?
大姐:因为我们家里头的衣服,穿不了的衣服我都给它剪了,都给它剪成一块一块的,过去衣服也不是什么好的,都是布的,那时候布的就黑布、蓝布,都是孩子穿剩下的,因为磨破了的,没法穿的,我都攒到一块,剪成一块布一块布,那时候一剪就是30多块、40块,因为班上的同学30人、40人吧,我都给它剪成那样的,剪完了每个人的位置搁上一块,然后剩下的我就给它搁到暖气片上,搭上几块,随时老师擦个桌什么的,老师要用,都是这样想。每个人的桌子,给他们缝个个三角包,拿个针给他们装上点米粒,或者是小石头子,就给他们都装到位子里一个小包,因为活动的时候,下课的时候自己玩吧。
邢云:你为什么想到给同学们倒上水,给同学们找一块抹布,然后给同学们缝个小包,没有人教给你吧,你会用这种方式很好的沟通了和同学们的关系,也是对他们对你好的一种回报,怎么会去这样想。
大姐:因为那时候我就在想,因为那时候学习雷锋,学校就说雷锋怎么做好事,那时候过去一个雷锋、张思德都是这样的,学习这个嘛,所以他们怎么做好事,我就怎么想着自己能做点就做点。因为我觉得下课的时候,省得他们去跑,还不如看看包玩,有时候自行车带坏的,跟他们要那带子,我给他们剪成皮筋,剪成一根一根给他们连起来让他们跳皮筋,就是这样的,所以说想尽办法。后来老师对我真的评价都挺高的。
邢云:你总会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你自己的真诚,然后使得别人都没有办法拒绝你。
大姐:是这样的。
邢云:从上学。
大姐:从上学到现在到工作,然后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尤其上网。在上网的时候我为什么真的去送花,每个人唱每首歌的时候我都有自己的联想,真的。比如说他们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说不上来。
邢云:在网上听网友们唱歌的时候,你会给每一个人献花,就像当年你给小伙伴们每人缝一个包一样。
大姐:因为我献花的时候,因为他们告诉我献花有自动可以献的,点一下就自动献了,但我没有,我都是一个一个去献,有时候真的一天下来手真的很累,真的特累。
邢云:为什么手特累呢?
大姐:因为我每个人都要看到,每个人的歌曲我都认真去听,我得一个一个去献花,不是说按一下送一朵就完了。
邢云:您都是单独送?
大姐:我就是单独按啊按,老送。
邢云:那我问你,自动的送和单独的送他们会知道吗?
大姐:我也不知道他们感觉到感觉不到,自动的送它连着就送,但我一个一个的送我老送,因为自动没有隔阂的,但我没有隔阂,我就老听着,他们一唱歌,我就觉得特感动,我用心听了我送出的花,我不是说献的花,我是献的我的心,每次我都是这样去想。要不然我在网上老是这样,人家说你傻不傻,你老是送花。我说的我不是送花,我送的是我的心。真的,他们每唱一首歌我觉得都代表自己的内心,他们的歌声都让我联想到自己怎样怎样的。所以说,我送花越多的时候就是我最激动的时候。
邢云:其实就是在网络上您也是真诚的去投入?
大姐:真诚,就没有说一点虚伪那样的,凑合吧,这边献着花呢这边看着电视,没有过。我送花的时候都是我在认真听他们唱歌,我没有打断过,一直都在看。
邢云:无论对谁你都是用这种真诚去对待?
大姐:我对我爱人也是这样的,我对他也是这样的。你对我好一点,我要加倍的还你一点,就是这样。
邢云:你说说你对他的好。要不然别人觉得你就是幸运,碰上了一个好人。其实不是的,你也会有你的很多付出。
大姐:我对他从各个方面关心我是做到了。你比如说,你看他回来了,他吃饭想吃什么,喝点酒,我一个素材,一个带肉的,因为他喝酒嘛就要有个带肉的菜,还有下饭的菜,还要有汤,就是这样的,我给他想得很周到,他爱吃什么今天吃什么,不会去给他吃剩的,我老是单独给他做。在他在的时候和别人都不一样,比如说择鱼,他嫌麻烦不择,我先给他择好了让他吃。你要说他不爱动的东西,比如虾,他不爱吃,我都给他择好了,完了以后我再做,所以说我都是用心的去关心他。比如说开支了,给他买盒烟代表开支了,我给他买点东西。虽说那时候钱少不会买多好,但是天天给他买一盒烟。每次开支我都会这样做的,给他买盒烟,买瓶酒,我那时候才挣二百块钱,这钱真的一买东西没有了。
邢云:几几年挣二百块钱?
大姐:多少年了,一直到九几年都是这样的。
邢云:上一个月班只挣两百块钱?
大姐:为了这两百块钱我还要天天去摇车好几个是?
邢云:每天都要摇5个小时?
大姐:每天都是这样的,我就挣二百块钱,因为我们是计件工,没有活你就赚不着钱。其实我们最多的时候也就拿三百到四百块钱,最多了,就活最忙的时候,我拿二百多块钱的时候好几年,那也得去拿。其实挣回来这点钱还不够给他买点东西,那我觉得也高兴,我开支了,给你买盒烟,他也挺高兴的。他也没有说就你挣那点钱还给我买东西,没有过,特高兴。其实这就是一种表达方式。就即便他现在离开我,我也不会恨他,因为我觉得他对于我来说做得太完美了。
邢云:大姐用玩法来形容自己的爱情,其实我说,大姐还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她的全部生活,形容她的整个生命,这完美就在于她没有因为肢体的残疾而委屈,却总是在为别人的一点点帮助而感动,并且用自己毕生的真诚去回应。好了,感谢您收听今天的《人物周刊》,下个周六晚上的9点10分我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