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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出版集团策划总监——隋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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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10:05:28   

    主持人:晚上好,各位朋友!欢迎收听《人物周刊》,我是邢云。隋丽君是北京出版集团策划总监,她是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出版人,尽管是一个女性,但觉得她有男人一样宽广的胸怀和深邃的思想,尽管是一个编辑,但她的文字水平并不比大多数作家差,这样一个人却甘愿为她人做嫁衣。

    隋丽君:我是觉得是这样,如果一部作品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作品,就应该发得很好、出版得很好。如果编辑做到是应该的。如果一部作品大家都不看好,觉得不是一个很好的东西,能通过你的手把它加工、提升,让它能够得到社会的认可,我是觉得这是编辑的能力。我觉得有些编辑拿来只会原稿照发,你翻他的稿子多少片见不到一个红笔道,任其自生自灭。我认为这样的处理太一般了。如果能通过你的工作,它里面具有很多闪光点,但是它可能文字不行,或者结构有毛病,有这样的问题。通过你的手都处理掉,使它能够无论从主题、立意一直到文字语言都得到提升,甚至得到比较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那我们编辑为什么不去做呢。

    记者:无论多辛苦,您是愿意去做的。

    主持人:但是我不知道。最早手写书稿的时候,没有看烦的时候吗?

    隋丽君:当然有,那样的书稿只能处理几页,这时候我都经历过,很着急,有的半文半白。但是只要觉得那个书稿有价值,我觉得你的工作还有意义。如果你不做这个工作,他的东西就被埋没了。如果你做了之后,我倒是觉得你会有一种很欣慰的快乐。就觉得终究出了个东西,而这个时候,尤其是纪时类的东西,作者又是第一次写作,我碰到过不少这样的时候。作者没有什么写作经验,甚至在种种写作文笔、结构等等方面都有问题。缺的就是编辑的指导和上手改,可以先沟通,把看完书稿整体意见告诉他,你应该在哪方面加强一下,如果做到位很有灵气,说明它很不错。如果你讲他还做不的,就得你上手,如果你上手能做好,我觉得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事,对编辑也是很大的考验。我们有些年轻编辑,很急着出去奔选题,或者现在有些出版社严格分成策划编辑和文案编辑,那中间这个环节的工作谁来做?一开始拿来给我们的印数是五千,如果我把这个稿子这个选题给任何一个编辑,他都不会说隋老师你给我一个很好的稿子,或者说什么破稿子给我了。但是通过我们对书稿的整体加工,包括全程策划、宣传、营销等等方面,工作都做好之后,当然作者也非常配合,他居然最后发了十四五万册,这样的效益就是编辑的工作,这是编辑该干的活,如果你不做就不行。

    记者:您印象当中编哪本书最苦?得是若干年前了。

    隋丽君:我觉得哪本书有哪本书的不容易,有的书属于基础问题比较多,但是内容有闪光的东西,你想帮助它出来,能出就不错。还有的东西起点比较高,作者也相对很成熟,甚至很有名,这时候有其他的问题,比如说政治上的把关,还有和他们更高境界的沟通。

    记者:更高境界的沟通指什么?

    隋丽君:要理解作品。比如说我曾经编过一个作品,在某家出版社出版的时候,基本上更定位成男男女女,但是我看了之后觉得不是男男女女,恰恰是通过男男女女来写更广阔的社会内涵,这样把它定位沟通之后,作者就很高效,就懂了这个作品,这本书就是《无字》,后来得过国家图书奖和茅盾文学奖。

    记者:张洁的。有没有一部书对您的影响也很大?

    隋丽君:比如说有些作品会有种种出版上的问题,我不指最基础的一些文字修订,小事实的核定,我不是指那个。比如说邓一光这本《我是我的神》,邓一光认为男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真正成熟起来,这时候要把这段掐掉,这个人物就立不起来。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进行处理,把一些过于战场的残忍等等这类的东西去掉,而保留了主干部分,现在就出版了。而且这个工作比较难,没有任何一个作家愿意你处理他的东西。但是你给他讲清,真的把这些处理掉之后,能让这个作品平安落地,这样的时候,我觉得对作品自然应该是一种成功,是编辑出版的一种成功。我跟这样的作家说,这是文学是小说,希望用文学感动天下,非常感谢这些作家的配合。编辑工作是揣摩,编辑工作是被动的,是对作者原著的揣摩,这个揣摩有对和不对之分。这时候要善于和作者沟通,我觉得一个成熟的编辑是既把稿子改了,还让作者心悦诚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按照著作权法,如果作者不同意我们都得改回来,我们有的编辑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所有的修改必须得到作者认可。这时候要看编辑工作的能力,尤其是沟通的艺术。如果没有这个能力,虽然改得可能很对,但是作者不接受,这份合同作废,作者可以另找他社,因为每个出版社跟每个出版社处理稿件不是相同,也许你认为在这儿这么处理,在另外一个出版社可能不必处理,但是我做编辑就要做到争取,我处理就是最恰切的,争取这个书达到它的最佳效果。如果要不是这样的话,说明你处理有误,就要进行反思,来做自己的调整。

    主持人:您刚才用了一个恰切,我觉得这个词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用,我一下有懂了,而且我知道它是表达这个意思最准确的词,我能够想象,我看您编辑的书当中有一些句子很好,我会去问作者,你这句写得很好,他会说原来不是这样。有时候我想,我会为我写过的得意的句子,会去跟朋友们特异说,看我写这句话怎么样。但是您就把这么多很好的句子,一个一个地让珍珠散落在作品当中,不遗憾吗?没把它收集成为自己的作品?

    隋丽君:这就是编辑的工作。再说《妈妈的心有多高》,前面有一个题记,我给你找那本书。

    主持人:大学的路真远,远的要走18年,大学的路真近,近的就在你的一言一行之间。从这个角度讲,没有不成功的孩子,只有不成功的父母,愿与天下父母共勉,一个残疾母亲的心里话,这是题记。

    隋丽君:这样的东西做出来,大家都愿意翻到这片来签,而且给一些父母启迪,这不是很好吗?如果这时候你计较那是谁写的,那很没有意思。所谓为人作嫁,编辑工作就是这样。

   

    主持人:所有的为人作嫁,编辑工作不就是这样的吗?说这话的时候,隋大姐那种平和,那种坦然深深地感染了我。这里是北京新闻广播的《人物周刊》,广告之后请继续关注。

   

    主持人:这里是北京新闻广播《人物周刊》,出版界有一句名言,编辑工作就是为他人嫁,有多少人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心血把别人的嫁衣做得十全十美、锦上添花呢?请听人物专访甘为别人做嫁衣,北京出版集团策划总监隋丽君。

    记者:有多少作者的第一本书是出自您的笔下?

    隋丽君:我没有统计过。

    记者:是不是有很多?

    隋丽君:在我的图书里不少,我不是愿意所谓追逐名家,像张洁,她一开始找到我,我并没有找她,为什么?她跟我说,你为什么不找我,我说您的书我觉得不愁出版,会有人给您出版。而作为还没有起来的作者,可能第一次出版很难,但是要把一个作者从没有名气,市场不接受,做到能让市场接受了,这个难度是非常大的。所以也不是本本都成功,也有很多没有做成功的,这也很多,也很正常。

    记者:有没成功的,您觉得特遗憾的?它是一部好书,但是没有畅销,可以有例子告诉我吗?

    隋丽君:有一些长篇小说,我觉得从文学角度上写得很好,但是它的印数不让人满意。因为现在纯文学的作品,读者越来越少,大概都是有钱有闲才能读纯文学的作品,现在大家读书实用主义,快餐,谁要能够做到很快见成效,不会炒股,看一本书马上会炒股,而文学就不见得大家都需要。像这种书我自己也觉得无可奈何。

    主持人:按照工作态度,把编辑分类,也许不是隋大姐的独创,但是可以如此坦率地表达自己的看法,恐怕也就是她可以做到。但是隋大姐却说,其实这表明的是她自己的追求。

    隋丽君:我认为上班时间干活,下班时间不管,那是把编辑工作作为职业,我认为这是二流编辑。还有一些上班时间干点私活,心没在这儿,那就当副业了,更下一等了。而一流编辑,应该把自己的工作当成事业,用一辈子来追求,时时刻刻想着你自己的工作,你的思维是发散性的,看到任何一个社会新闻也好、社会热点也好,或者有什么新鲜事物,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职业挂起钩,争取做一下。就比如说姚丽那本书,我知道姚丽在做这个事,我也马上想到,按照职业特点,我能做点什么。但是我觉得当时不大成熟,后来新闻出版社需要报社会主义和谐文化的选题,我马上就想到了这个,我就跟姚丽说你可不可以写,等于是初始的策划,后来慢慢地不断完善,尤其姚丽太能干了,她也做了很多的工作,但是如果要没有这样的契机,姚丽跟我说,也没有勇气做这个事。

    主持人:因为有的事很琐碎,我都没有想到。我看了那本书,这样一个细节,但是让你看着很舒服不累。

    隋丽君:如果是我想象的话,我觉得这些事能拼凑成一本书吗?会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写出来效果也很好。我觉得唯独把它做成事业的时候,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才能够策划出很有现实价值或者是很有文化积淀,或者有历史感的一些东西。编辑的最高追求应该是追求出版传世之作,我们不敢自己这样来说,但是不妨把它作为小小的心愿去追求。

    记者:比如说我要这样问您,您觉得您编过的可以传世的书有哪本,您肯定不回答我。

    隋丽君:但是我相信会有几本书能够立在不少读者的书架上。

    记者:我想让您说,您觉得哪些书可以立在读者的书架上?

    隋丽君:我主要做两种书,一种是长篇小说,另外还有纪实方面的。比如刚才提到的《无字》,还有邓一光的《我是我的神》,那都毫无疑义可以立在书架上。将来人们研究当代中国文学一定要看这两本书,这两本书会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有它的一席之地,我坚信。如果大家将来研究张洁,可能不提到她的无字吗?不可能的。而邓一光也是这样,我相信这个作品虽然他以后很年轻,还会写出更好的作品,但是这部作品的重要性和重要价值不会被淹没。纪实方面,我说我编过的一本《思念依然无尽》,回忆父亲胡耀邦,我相信这本书应该能够留得住,因为这是在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九十周年的时候,我们来做的一本书。尤其我们以女儿的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来怀念他、写他、记述他,而不是一些报告、社论、讲话那些的综合。我觉得它能够带给大家一个活生生的感性的,我们党的领袖的形象。而我相信将来无论谁来写胡耀邦、研究胡耀邦,应该用到这本书。

    记者:我想知道比如《无字》。

    隋丽君:这是作家通过自己的经历,通过三代人爱情婚姻的悲剧命运,来描述一个大动荡大变革时代的作品,它中间展示了很多人物,这些人物都随着时代浮沉。也许这些人已经过去了,是上一个时代的人了,但我相信他们应该能够给我们中华民族留下一些人生的旅记。我曾经给这本书做过一个内容提要,作者还是比较满意的。我是这样认定这本书,这是作家对上个世纪的回望,这是作家留给新世纪的声音,这是作家为那些已然无法言说的魂魄诉说着他们饱经的沧桑与心底的困惑,叩问着整个世界。

    记者:我觉得这种文字太能打动人了。

    隋丽君:一般的内容提要,大家都爱说通过什么说明了什么,描写了什么,反映了说明,都是这样的,很格式化的一些语言。而你只有融入多这个作品中去,你才能够提炼出自己的语言来描述,我觉得这也是编辑工作很重要的方面。比如读者买书,他不会先去看里面,很可能先看这些附件的东西,前言后记。

    记者:我每次看书首先就要看内容提要。但是我不知道,您都这么大腕的编辑了,这个内容提要要自己写。

    隋丽君:是我写的,而且我很下工夫写内容提要。我觉得内容提要是对内容的导读。

    记者:很不容易写,要那么少的语言,把这本书的灵魂勾勒出来,我觉得特别不容易,而且要有文采。

    隋丽君:本来稿子写得很生动,你都弄得平平板板,很死很僵化的语言,那就把这本书给毁了。你要让大家爱看这本书,想去翻一翻它,那你就比较成功了。

    记者:《妈妈的心有多高》前面的这个题记,我觉得这些语言真的很好。

    隋丽君:这就是编辑的不同,编辑不能把这些东西自己弄一本,我也出书。有的编辑跟作者联合署名,理由是他给人改多了。而我们改无论多少也不能这么做,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记者::比如像《妈妈的心有多高》,曾经作者跟我说,隋老师给我这本书的改动太大了,我原来写就是一个脉络,很多很多的语言全变换了,但是语言变换之后,色彩就不一样了,感觉就不一样了。

    隋丽君:这就是编辑对作品提升的能力。无论我改多少,他能接受我就觉得很欣慰,这是一种揣摩,得顺着作者的思路去做,把他心里有的而没有写出来的东西挖掘出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心里头会特别高兴,他也认为看到了作者作品的提升。

    记者:那岂不是编辑比写书更难?

    隋丽君:对,优秀的编辑,我不敢用高于超于来讲,但是我认为你应该站得高一些,如果你没有那个角度,作者的东西你都看不到位,怎么来编辑它、加工它、推广它,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倒觉得,有人认为编辑为人做嫁很吃亏,我没有那种感觉。好作品离不开好编辑,如果能联手把这个做出来,我认为就挺欣慰的。有人说编辑工作好汉子不爱看,孬汉子干不了,我有时候有同感,有些人眼高手低,自己老看作者的作品,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你让他列一个,他也列不出来。我认为要这样你无法跟作者沟通。如果你能够通过自己的工作,把这沟通起来。我觉得那比光有委屈好,而克服这种心理障碍的东西,其实是对文学的热爱,对编辑事业的热爱,不是人人都能当作家,不是很多人出了书就是作家。有些人书好几本好几本地出,但是大家仍然认为他不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作家。而有些人只要出了一本,你就看到了他的才华,就觉得这人真是一个好作家,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记者:哪个作家,您看了她的第一本书就觉得才华横溢。

    隋丽君:比如说像张洁,她有驾驭这种历史感的能力,那就很不一样,她能够写出大不同来,就说男男女女,哪个小说里没有男男女女,如果能把男男女女写成这样也很了不起。还比如我出过石子健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很美很美。

    记者:他的文字很美,不由自主地就想朗读。

    隋丽君:张洁都很佩服他,他这样美好的句子我写不出来。邓一光有阳刚之美,马上你觉得这人是个男人,非常够男人,是个汉子,你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且从跟姚丽,他们在抗震救灾的捐款行为我非常感动。他的人和他的作品一样高尚、高贵、透明。

    记者:我觉得您给了他太高的评价。

    隋丽君:我觉得这是一种高贵,我欣赏骨子里的高贵。现在在物欲横流的时候,很多人放弃了自己追求的东西,只要能挣着钱,什么都干。我曾经给年轻编辑讲课的时候说过,如果你只要挣钱就干,那有底线吗?那就会没有底线,那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我觉得只有放弃一些东西,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做,要有自己的底线,我觉得这时候你才能保持住自己内心深处骨子里的一份高贵。

    记者:每当我听到特别有感受、特别感慨的东西,我就马上会这样,真的这是一种心灵的契合,你会有躯体上的反应。

    隋丽君:谁也别说唱高调,谁也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都要生活,都要过日子,谁都需要钱,谁都需要违心地去做一些事情,但是我觉得能保持住骨子里的一份高贵,知道什么是绝对不能做,我觉得就可以了。

    主持人:一个投身公益的真实故事,在贫富之间的艰辛行走,百年育人梦想的快乐追求。这是隋大姐为百年职校理事姚丽的新书写下的题记,她说为你敬佩的人做点事情,其实是对自己的安慰。

    记者:我就是说她可以不做这件事情,但是她去做,她去改变那些,用她的能力去改变特别贫穷人的命运,为什么不去做?

    隋丽君:那她多么高贵,她就是骨子里的高贵,我很欣赏这种高贵,咱们为什么不能支持她一下。我是觉得对你敬佩的人做一点事情,心里非常高兴。所以我很希望姚丽的这本书,她把全部稿费都放弃了,和我们出版社联合捐赠,这能让更多贫困的学生来改变命运,有什么不好?她不是为自己,所以我愿意支持她。

    记者:名字是你起的?

    隋丽君:大家一起想,从目前对这个名字不是很满意,觉得文了一些,也长了一些,但是如果能够比较文学的人,我觉得能接受这样的名字。

    记者:所以我很喜欢这个书的名字。

    隋丽君:有的人说那字念什么。

    记者:听您提到张洁、姚丽,提到以前的赵定君,他们的书真的很好,也提到了邓一光,为什么对他的书有如此好的评价?

    隋丽君:他的书确实写得好。在当前我们创作界比较浮躁,很多作品在报上宣传得比较好,真拿来一看也会有种种问题,觉得很遗憾。如果哪再改一下就更好了。而往往有时候这些作品是编辑催坏的,编辑特别着急,比如赶个订货会,比如要赶一个献礼,我也干过这种事,容易把作品写坏了。而邓一光写了六七年,从我跟他组稿,到拿出稿子六七年。他拿出稿子之后,跟我签合同之后,我都一年之后才发稿。

    记者:是《我是我的神》吗?

    隋丽君:对。他非常认真,也是大面积调动自己的生活积累,还要超越自己以前的,比如《我是太阳》,那也是影响反响很大的小说,要超越它就很不容易。这样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个作家用生命在写作,里面有很多人生的感悟和体验,那是真的,而不是抄的别人的,或者是重复别人的,真自己切身的。我们当代创作应该提倡这样。因为现在有些读者对我们的书已经很有反感了,都是简单重复出版。

    主持人:我都不敢去买书,去买书不可能全给看完,你在那儿翻,坐了一天,买回来之后,你发现就是你在那看到的有灵性的那几页,剩下的都不行了。因为现在宣传也很多,把宣传词写得天花乱坠,看到的东西不是那样。

    隋丽君:当编辑的应该为此而羞愧。为什么?因为有时候为了宣传这个书,确实有一些用广告语,是有几分宣传色彩在里面的。但书出来了,你说当编辑的能不去宣传吗?不去宣传这本书整个投入也可能颗粒无收。而这个工作应该在哪一步完成,应该在确定选题的时候,什么时候该出,什么时候不该出,什么时候该多出,什么该少出,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分析。我和你一样,我走到西单图书大厦或者王府井,我的第一感觉是害怕,像一个汪洋大海,也许这个书你投入了很多精力,你下了很多的心血,甚至投了好几十万,但是到那里以后,你连找都找不着,就是这样感觉。

    记者:我觉得您的害怕是怕作品被吞噬了。

    隋丽君:现在很多好作品就这样被吞噬了。过去酒香不怕巷子深,现在你真是要酒香,巷子真深,真没人进去,现在鱼龙混杂。好作品的宣传,别人也打个问号,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所以整个来讲,还是品种过多,资源浪费。

    主持人:说实话,如果不是采访隋大姐,真的不知道当编辑有多苦。隋大姐说,去年一年一本七十万字和一本八十万字的书稿,反反复复她都看了五六遍,而每一遍都不是一过了事,而是逐字逐句地斟酌,想一想都会对这个职业望而生畏。

    记者:七十万字的东西,八十万字的东西,看五遍,那就是四百万字,得需要多长时间?您每天看几个小时?

    隋丽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稿子,还要修改加工。

    记者:前后要调吗?

    隋丽君:需要的时候就要做。越成熟的作家做得越少,比如第一次写作的业余写手,处理的东西比较多。比这个再多的九十多万字,这样的东西我也处理过。我怕当编辑越干越害怕,不知道这种心里有没有,刚开始的时候,初生之犊不畏虎,二三十万的稿子一个礼拜能处理完,现在可不是,一个字一句话地反复推敲,比如一个自然段,你所说的一遍,是把稿子理一遍。我的小单元是一段一段地看,要把它看四五遍,觉得真没有问题了,才敢走下一个自然段,这样还会有错。

    记者:您看一遍,其实那一小段您得反复看好几遍。

    隋丽君:对。有一个稿子从大年初二开始看,看到现在才出来。

    主持人:隋丽君,一个执着的出版人,说起书、说起作者,她的目光炯炯有神,但是说起图书市场,她的言语中有着许多的无奈。

    隋丽君:我们的书还要尽量向国际靠拢,这两年应该承认,我们的图书长进很大,图书质量、方针设计比过去强多了,但这都是钱堆出来的。现在纸张涨得特别厉害。

    记者:有的书面是凸出来的,很有质感。

    隋丽君:我们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国外图书的装璜,这个钱上哪找,还说我们的书贵,甚至把我们的书和盗版相比,就因为我们的书贵所以买盗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样的论调非常不公正。为什么不公正?盗版用给作者开稿费吗?盗版用给国家上税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本书我们费了很大劲,比如《思念依然无尽》,我们经过了那么多的审查和修改,最后我们的定价是39块,而它有无数盗版,卖十块钱算给你面子,卖八块钱在农贸市场里推着车卖,我们能跟它比吗?

    记者:那么费尽心血出来,盗版对您的伤害太大了。

    隋丽君:这本书卖得不好,没有人理你。只要印到五万册以上,马上就有人盗版。我有一年曾经被盗了五本书,有的甚至根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就用我责编,美编,一套班子的名字来出版。

    记者:您还说您没名。

    隋丽君:我们都认真买了盗版书,向有关部门提供希望打击,都是石沉大海,没有人来管。最后我们自己安慰自己,到什么份上,那是人家瞧得起你,说明你书不错,人才盗版,要不然不盗。我们这个行业对我们在这方面没有有力地保护,在这方面我觉得非常不公平。

    记者:费了编辑太大的心血。

    隋丽君:有一年一个全国政协委员,很知名的人士职责我们的书太贵,所以才去买盗版,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有关部门站出来给我们说两句话,没有,我都想跟他对话,我说你知道我们的出版现状是怎样?那我们怎么办?一般的书现在市场都不太好,一好就被盗版,我们的利益就要受到影响,那谁来保护我们?我很为这个行业着急。

    记者:再问一个问题,出了这么多书,不计其数,真的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出一本吗?

    隋丽君:没有,起码到目前没有。因为我现在的书稿一部一部压在后面,我现在还想我下一步该编哪个,答应人家了,就像欠了债一样要还,说话要算数。也许将来不定到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念头,起码目前没有,一点也顾不上。就像你说的每天像打仗一样,每天忙到什么份上,过去管十月文艺的时候,两点钟之前没有睡过觉,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处理杂事,晚上才能看稿子,出版是非常累人的事,如果想做好非常累心。现在虽然比过去好一些,但是我还是总愿意不愿意降低自己的编辑水准,还是希望把工作做到位,这样能放松一些。我给我自己最大的放松,是要求自己晚上不看稿。过去如果一个晚上没看稿,甚至觉得自己荒废光阴了。那时候晚上是一个单元,一个整时间。现在我要求自己没有特别急的稿子,晚上不看稿。而这样也有很多稿子在后面压着,所以真的顾不上想自己的事。

    主持人:真的顾不上来想自己的事,《无字》、《我是我的神》、《用梦想填平沟壑》,当您抚摸这些优秀的书籍,诵读那些充满灵性的文字的时候,别忘了在书的底页上,有一行小小的注释,责任编辑隋丽君。好了,朋友感谢您今天的《人物周刊》,下个周六晚上910分,我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