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云:晚上好,各位朋友,欢迎收听《人物周刊》,我是邢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幅漫画,一位演说家在策划大家对爱情的忠诚度。他问你能在大雨里捧着鲜花在我的门前等待吗?你能在千万人的海滩里认出我泳衣的颜色吗?你能在众人的目光里坦然地为我洗袜子吗?你能在大难来临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吗?画面上先是如林般密集的手臂,然后一排一排地放下,又一排一排地放下,再一排一排地放下,到最后是一片空白。这幅漫画多少次让我感慨万千,一遍遍地在发问大难来临的时候,谁能牵住你的手呢?后来在一次采访中,偶然得知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位肝病患者在做肝脏移植的时候,心脏几次停跳,经验丰富的医生都觉得手软了。出去征询家属的意见,这手术是做还是不错?患者已经深度昏迷做与不做全在他妻子的一句话,他的妻子说做,妻子的坚决给了医生勇气,深度昏迷的患者终于挣脱了死亡的枷锁。当我见到这对夫妻的时候,我发现换完肝脏的丈夫,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而他的妻子却头发花白,满脸疲惫,可以想见,那一场磨难中,这位妻子付出的是什么?本期的《人物周刊》这对患难夫妻将讲述他们生命中的这一次惊心动魄。
记者:心脏停跳了之后,大夫就出来了,问您还做不做?
吴先生妻子:他跟我这么谈的,他说你的先生心脏现在停跳三次,都是用电击击过来的,现在我跟你谈里面还在抢救,因为一直心脏不稳定,你看怎么办?教授都有点怯手了,我听到以后心里确实很紧张,没法用语言可以形容。
记者:吴先生推进去的时候,您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风险吗?
吴先生妻子:推进去的时候,他状况就不太好。其他肝移植的病人都属于择期比较手术,他是比较肝昏迷,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肝昏迷第五天晚上属于抢救性的移植。
记者:昏迷之后把您推到手术室去换肝的过程您不知道吧?
吴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记者:包括决定换肝您都不知道?
吴先生:都不知道。
记者:您知道?
吴先生妻子:他属于肝昏迷第五天。他原来在302医院住,已经肝昏迷了,张军医跟我谈,他化验凝血化验不出来,我们对这方面也不懂。他说证明肝一点都不工作了,所以化验不出来。按照现在打的血浆再输液,老吴维持生命的时间是是两天的时间,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他就完了,就活不了了。所以我们找到人民医院,抢救性地做肝移植,联系120转院,当时送进来的时候他就是昏迷状态。
记者:他从302转院您都不知道。
吴先生妻子:他全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害怕,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个急都是家属和朋友、同事,还有大夫着急。
记者:我想问您,当时您说了,吴先生已经昏迷了,所有急都是您着。那时候怎么着急?还记得吗?
吴先生妻子:那是刻骨铭心的,不是一般的。所以这都已经两年了,我这劲刚刚缓过来,等于刚刚不做那种噩梦了,两年时间了刚刚不做噩梦。他恢复好了一年以后,我闭上眼睛都是这种状况,他特别恶劣的状况。老不断地在做梦,那种紧张。那时候因为有我弟弟他跟联系,跑腿都是他。
记者:这个主太难做了。
吴先生妻子:转院很容易做了。当时还没有把握,但是人民医院技术比较高超,如果没有A型的,因为我先生是A型血,那天有O型的供体。当时我一听这种状况为了抢救他,所以这个主很容易做。无论如何想把他救过来。
记者:及时配型不太好。
吴先生妻子:能救活再说。当时我决定转到人民医院,转过去以后还不错。因为头一天晚上转的院,办按手续以后夜里12点,决定第二天马上给做。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还不知道有没有A型,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11:20,确实有一个A型血的供体,可以用相同血型的做。一切准备妥当,晚上六点多推进手术室。当时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当时因为做手术之前有一个签字,主任也给我们讲了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因为他这种状况不是太好,也可能做完了以后人就活了,但是还清醒不了,这种可能性存在。当时我的脑子里只要能救活就行,所以也就签字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做移植。晚上推进去的时候,不管是植物人也好,终归到了大夫的手里,他就应该有救。
记者:这是对大夫最高的期盼也是唯一的信任。
吴先生妻子:对,所以推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是比较踏实,但是心里也有点隔膜,也祷告上天别成植物人,真成植物人也够呛。
记者:您那时候最坏的打算想的是能活,但是有可能弄不好成植物人,没有想到的是出现了心脏停跳了。
吴先生妻子:他没得肝病之前,他心脏没有问题,一直心脏没有问题,没有查出来,因为他在302的时候做过全面体检,没查出来心脏有什么毛病。但是没想到11点多喇叭里喊。下午六点推进去的,十一点出来跟我谈,我到跟前一看大夫出来了。
记者:当时你怎么想的?
吴先生妻子:我当时挺疑惑的,因为我知道以前也了解过,这个手术最快也得十小时,我说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然后我到跟前去一看,大夫两手空空就出来了,就问谁是吴新明家属,他说他的状况不好,心跳已经停了三次了。当时我想人完了,我觉得白努力了。
记者:哭了吗?
吴先生妻子:当时顾不得哭了,就没有眼泪。他说这种状况停了心跳三次,都用电击击过来的,一直都不平稳,因为他肚皮刚拉开,还没有接触到病肝。你知道我们切掉病肝到移植进去心肝,要有一段时间,他肚皮拉开,还没有触及到病肝,心脏就停三次了,我有点怯手了,你说怎么办?我当时心里想肚皮已经拉开了,我说您是冷教授吗?他说是。我说您是专家,他说我是专家也不能盲目地做,也要做有把握的,他说我实在心里没有把握。因为我没遇到过这种状况,我遇到过心跳停一次抢救过来以后他就平稳了,我的手术就可以继续。但是老吴这种状况,已经三次,我现在跟你谈里面还在抢救,当时我就想既然这样,冷教授,您不用怯手,老吴这种状况我就赌一把,肚皮已经拉开了,你是专家我信得过你,您只要尽心尽力把心肝接上,他还没有活过来,第一,我不欠一分钱;第二,我不找任何人的麻烦,他是命该如此,我也认了。后来直到回去,冷教授直摇头,我实在是怯手。
记者:吴先生听您讲到这儿的时候,您心里怎么想?
吴先生:我的老伴对我很忠心。
记者:仅仅是一个忠心就能概括了?
吴先生:一般大夫出来问的意思,就是建议取消手术,实际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能做大夫就不出来问了,既然出来就说明建议取消手术。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老伴坚持要求手术,我这条命这么捡回来了,稍微松一口气,没主意了,大夫肯定是建议取消手术,她没问这个,说明对我非常忠心。
记者:感激吗?
吴先生:真的很感激。我事后知道,事先我不知道,因为当时已经昏迷了。后来我了解也是,他一开始认为进手术室心里就踏实了,觉得有救了。没想到后来冷教授一出来,她心里还想怎么这么快做完了,她还没慌。等大夫说出这些情况以后,冷教授回去了,她不行了,她就腿瘫了。
记者:原来是这样。
吴先生妻子:从他刚开始到处找人,我奋斗了五六天的时间,五天我没有合眼,等到做手术了,肚皮拉开了,他不等了。所以这种心情,我一下全身一点劲都没有了,那点支撑的能力都没有了。实际给他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我精神还可以,虽然五天没有睡觉,也没有闭眼,他属于狂躁型昏迷,他自己不知道,下意识乱奔、叫,得两三人按着他,因为他手脚都输液,打着血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属于狂躁型肝昏迷,昏迷五天他喊了五天,所以我五天没有合眼,好多事都需要我拿主意,那时候觉得还行。等到一谈完以后,我觉得我很失望,我奋斗了五天,当时心里很恨他。我觉得我为你付出这么多,起码你应该扛一下。因为你熬到最后了,在人民医院给他做手术,找这些大夫组成的班子,都是手把特别硬的,到最后他真手术了,他还不行了。冷教授跟我谈完以后,浑身无力,他们给我架到凳子上以后,那种心情一直不在我身上,心里想了很多,这种心情用语言没法形容。可能这种特别深的落在心里里,多长时间都缓不过来,总会做噩梦,全是他脸发黑、脸肿那种镜头老在眼前,一直是那种镜头。
记者:心里上受了特别大的伤害。
吴先生妻子:心里特别乱,就往好的方面想,也可能我的命不错,赌一把,他也可能活了。推出来以后他有气,推出来如果是死了,我的想法是第二天我把钱存够,我不能欠大夫的一分钱,再一个我还要感激全体大夫,不管人是死还是活,我一定要带着我儿子好好感谢他们,所以那种难熬的心情,一直熬到五点钟左右。我时间记不大清楚,五点多一点,正好初教授出来,因为那天晚上做了三台手术,给别的病人家属看肝的时候,他喊了我一下,他一喊我的时候,当时我就想完了,这么快可能就死了。
记者:那时候你心里被钻了一下的感觉。
吴先生妻子:对,他说告诉我一下,让我踏实一下,说现在老吴心跳比较平稳,我出来的时候正在接心肝,我告诉你一下。所以那时候的心里,我觉得老天长眼。因为老吴很善于交朋友,他的朋友和同事,当天晚上有四十多号人在等着。那么多人再加上那两台手术的家属,在我跟冷教授交流的时候,屋里没有声,所以大家心情特别紧张。那时候教授一告诉我,我想有希望了。既然能把心肝接上,用我笨的方法想,接通一个血管就开始工作了,就应该行了,我想这回有救了,不管是植物人,他还是活了。这时候我们等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然后早上6:20分给他推出来,他让我们到四楼接病人,反正他是活过来了,一直送到监控室。交接完了以后,让我们签一个病危通知,一旦有事情怎么抢救,还要求住的地方离医院近,打电话叫就能过来,我在附近租的旅馆。送到监控室,我签完三个单子以后,大夫说可以回去。那时候的心情觉得人是活了,但是马上又想到大夫说的话,一旦醒不过来就是植物人,也很担心,真要变成植物人,这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所以那时候也顾虑。回到旅馆心也是七上八下的。等到十点多钟大夫突然间打电话,说我们告诉你老吴心跳又停了一次,他说现在抢救过来了,现在血压不太稳,心率不稳,但是抢救过来了,大的危险没有,但是不排除心脏有没有什么毛病,我说他以前没有心脏病。等到第二天又打电话叫我,大夫说按照用麻药的量应该清醒了,手术前属于昏迷状态,他手术之前知道不知道自己要做肝移植,有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如果他不知道,突然间有的病人受不了打击。
邢云:这里是北京新闻广播的《人物周刊》,广告之后,请继续关注。
邢云:这里是北京新闻广播的《人物周刊》。一位肝病患者在做肝脏移植的手术中心脏几次停跳,肝脏换好之后,仍然深度昏迷。在叫醒患者的过程中,医生担心患者醒来之后能接受换肝的事实吗?请继续收听《人物周刊》,这对患难夫妻讲述他们生命中的惊心动魄?
吴先生妻子:他没昏迷之前我们做过这个工作,因为他吐血好几次,我们在302等着供体,等不及了,他就昏迷了,他知道要做肝移植。
记者:他同意吗?
吴先生妻子:后来同意了。刚一开始的时候做他工作,他不太同意做。后来看他身体状况,这个病唯一的初度就是肝移植。
记者:那时候刚跟您商量做肝移植的时候为什么不同意?
吴先生:因为咱们对肝移植的项目不了解,据说做了肝移植以后风险还很大,第一,手术能不能成功,第二,手术之后排不排斥。所以对这方面也怀疑。第三,费用也比较高。如果费用花了,也救不了,还不如把费用给他们娘儿俩过日子,一开始有这种想法。后来他们老动员,因为302做过肝移植,说做完以后特好,我也动心了,也想做了,就这么一直等,最后吐血昏迷了。
记者:后来就醒了。
吴先生妻子:没醒,因为跟他一块做手术的人都已经清醒过来了,因为麻药这种状况应该清醒。大夫说让亲人叫他,他就让我进去了,到重症监控室,当时一看他那种状态,特别吓人。
记者:怎么了?
吴先生妻子:从脖子、肩膀往上都是肿的,因为肝病的人脸黑绿,还上呼吸机,眼睛半睁,眼球是黄的,嘴还张着。护士告诉我,你使劲喊他告诉他,如果麻药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属于昏迷状态,他应该是半清醒的,他比较熟悉亲人的声音,你多喊喊他,跟他说手术已经完了,很成功,然后就使劲喊。我就跟他说,你手术已经做完了,病肝已经拿出去了,现在心肝已经接上了,是冷教授做的,手术很成功,你现在很快恢复起来了。喊到这儿的时候,他眼角流眼泪了。我告诉护士,我说他流眼泪了,她说你给他擦擦,他潜意识当中他清醒,说你使劲喊。
记者:那时候您流眼泪的时候,您听到了吗?
吴先生:应该听到了,但是意识不是很清醒,刚醒过来以后,我看人都是红的。后来她喊我,我感觉我听到了。
记者:很遥远声音。
吴先生:不是很清醒。真正等我清醒以后,我看人都是红的。模模糊糊我看见人民医院,我当时想302医院怎么跑人民医院了,怎么这些大夫穿人民医院的衣裳,转院我都不知道。手术之后心脏停跳,她说手术第二天,我也分不清时间,迷迷糊糊我感觉大夫走了,护士走了,他们开联欢会去了,我也溜出医院了,到城里了,人的脸也看不清楚,街道两边墙都是石头的墙。快到城门关的时候,我蹦到石头墙上了,然后进屋了,感觉是我妈家,结果大夫护士都在那儿正做饭了,他们说你跑到哪儿去了,害得联欢都没搞好,后来我说我很累,我要睡觉,我看到有床我就躺,大夫不让我睡,我记得朱凤雪拍我连,你醒醒,你看看你在哪,我说在我们家,我想不是在我们家就是医院,我这么说一句,我没睁眼,我感觉大夫松了一口气。我在想是不是心脏一会儿,俗话说灵魂出窍 ,真的有这种感觉。事后我也想,我当时四肢都抬不起来,我哪有劲蹦上墙,后来我怀疑是电击那一下,如果抢救不及时,出了城门关就完了,这是现实和昏迷状态都有,迷迷糊糊觉得大夫都走了,实际不可能,但是大夫打我脸,不让我睡觉,我记得这是现实。
记者:您从什么时候觉得看他流一滴眼泪,什么时候开始回应您了?
吴先生妻子:那是第五天了。
记者:什么时候你觉得他不会是植物人了?
吴先生妻子:好了以后出来,大夫跟我说。现在他有潜意识了,他流眼泪不是无意识地流。我第一次喊他的时候,说了几句就流出眼泪,后来他也没反应。大夫说你使劲喊,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眼球一动不动,就张着嘴,你可以摸摸他,使劲喊他都行。因为当时我有点害怕,怕碰着他,他做那么大的手术,不敢摸他。他说你可以碰他脸,拍拍他,我看他没反应就拍他腮帮子。我说你赶快醒过来,别人都醒过来了,你手术都完了,你现在不是病人了,你已经好了。
记者: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话跟他说呢?
吴先生妻子:当时我的想法是,他当时肝昏迷之前,他有点急躁,因为没有供体,他有点发脾气,发完脾气就吐血。我告诉他你已经没有病了,你不应该老闭着眼睛想着你昏迷,换上的是没有病的肝。
记者:可能您没有意识到,您的这个话给了他正常的心理暗示,告诉他你好了。
吴先生妻子:当时我没有那种想法,我想你现在没有病了,你就赶紧睁开眼睛,别人眼睛都睁开了,中间做手术那天就刺激我一下,那种打击那么大,人家醒了你还不醒,最起码你睁开眼睛对我精神上也是一种安慰。
记者:尽管他昏迷,他还给了您一种心理支柱,把这种东西告诉他,也是您自己心情的一种宣泄,否则您也承受不了。
吴先生妻子:我有点承受不了,我心里特别急。所以我说你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心里不要有顾虑,病肝已经扔掉了。
记者:你怕他有顾虑。你心里还是一种体谅,您怕他自己不知道换完了。
吴先生妻子:我告诉他手术特别成功。
记者:吴先生,您有一位多好的妻子。
吴先生:我有心里感应,我还不是完全清醒,我就问护士今天几号了,她们说几号,她们告诉我阴历几号,我说还来得及。她说干吗啊?我说6月20号是我老伴生日,我得送她礼物,刚一清醒我就说这些话。护士把这些话都传给他们了。
记者:当时您想您清醒过来,一定是老伴做了很多。
吴先生:我醒了以后首先说这个,护士把这些话跟他们讲了。
记者:护士跟您讲之后,您心里怎么想?
吴先生:当时很感动,因为他没病之前很少有这种表示,因为他这个人不爱表露。他清醒以后,护士跟我学的,护士说老吴醒过来了,说你进去看看,他也想见你,护士就跟我学,老吴醒过来第一句话问几月几号,他说是您的生日,当时我挺感动。而且出来以后,他姐姐、妹妹,还有我的娘家弟弟都在门外等着,因为重症监护人不让好多人进。出来以后问他清醒了吗?说什么?我把护士跟我学的话跟他们学,大家确实都挺感动,证明夫妻三十年,确确实实有感情。
记者:那当然了。
吴先生:这种生死关头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还想着老伴生日。
记者:醒过来了,听您爱人说肝也换好了,什么时候才敢跟您说,心跳曾经停了四次。
吴先生妻子:出院以后。当时怕他心理负担大,也不好恢复,一直到出院回家,他姐姐跟他学,当时那种状况,冷教授怎么谈的,那时候说小刘说的话很诚恳,不能放弃治疗,只能做,确确实实说的话很有条理。他的同事来了好多,这个命是死过好几次,命真够大的。他活过来我也是意外。
记者:而且还活得这么好。
吴先生妻子:活得特别好,他脸的颜色比他儿子还好。
吴先生:手术技术好。过去咱们不知道,第一,肝移植弄不好就被感染了,没有发生感染的事。第二,接胆管特别关键,接得紧了,没有活动劲,松了也不成,一打弯特别容易堵塞。
吴先生妻子:技术太好了。他做完肝移植以后,原来咱们不懂肝的工作,在人体上有什么贡献,从他脸颜色上,从他做完肝移植转到病房我见到为止,一天一个变化,等到出院以后就光了,脸就发粉了,不是青绿了。出院的时候脸已经不是黑绿的,他得肝病的时候,脸都是黑绿,特别吓人。后来慢慢等出院的时候,脸一点都不绿。他最大的变化是他比他手术之前动作快。
吴先生:人大灾一场,不死也掉层皮,还真脱层皮。手术之后不能洗澡,基本睡衣,在屋里躺着,过一段时间以后,身上的皮都变成末,真脱一层皮。
吴先生妻子:有一段他起不来,从卧室到沙发来回走,就有一条白线,是脱皮的结果。出院的时候要求屋里无菌,每天的地拿消毒液先擦,擦完以后拿紫外线灯照,凡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要拿紫外线灯照。他死了四五字,所以他命大。
吴先生:大夫拿肝的时候都已经说了,别人的肝长癌,就跟猪肝一样。我的病肝跟熟的一样,两个肝叶之间的大血包都是硬的。
吴先生妻子:做完以后拿出来的时候,我见了两个病人的肝,到他的时候,大夫都没拿盘子,别的肝都拿盘子端着。他的肝大夫就用手拿出来,然后让我看,说你们家老吴命真够大的,这肝还能工作吗?使劲拿手掐肝都是硬的,连血管都是硬的。当时我想他这肝上长没长东西?他又翻过来让我看,他说没有东西,就是肝硬化,而且硬化到极点,就连冷教授都不理解。冷教授特意到病房来看,平常有什么医疗问题都是学生解答给开药,他说他要看这人长什么样,这命这么大,心跳停了三次,当时我就笑,我说你跟他忙了一通宵,还没看他脸长什么样,他说吓得我们光顾着忙心跳,紧张还紧张不过来,根本没看他长什么样,特意到病房看看他,真是奇迹。
记者:太神奇了。
吴先生妻子:我觉得不可思议,我没法解释。
吴先生:我很感谢人民医院的大夫和护士。小护士年纪轻轻都没结婚,我们在病床上整个都光着,拉屎撒尿都是他们。
吴先生妻子:您需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您老伴,您老伴的弟弟,您自己的家人。您给他们带来多大刺激。
吴先生:凡是到医院看我的人,我都不能忘了。